飞机落地的时候，沈夜还在想那个问题。

从三亚到市里，两个小时。他在飞机上没有睡觉，没有喝饮料，没有看窗外的云。他把手机里存的所有跟家族企业有关的文件全翻出来看了一遍。有些文件他以前收到过，但从来没打开过。有些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

现在他一份一份地看，从头看到尾。

飞机落地，他走出航站楼，打了一辆车。

“去哪？”司机问。

沈夜说了医院的地址。

他在飞机上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说回来了，想去医院看看他。父亲回了一个字：好。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沈夜看着窗外的街道。这些街道他走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认真看过。每一栋楼，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红绿灯，他都熟，但又都陌生。他现在看这些街道的角度变了——他看到了那些楼背后的商业逻辑。这一片是商圈，客流大但租金高。那一片是写字楼集中区，餐饮配套不足，做外卖有空间。这些分析在他脑子里自动跑出来，不需要刻意去想。

车到了医院门口。沈夜付了钱，下车。

父亲的病房在住院部十五楼，VIp套间。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父亲正靠在床上看文件。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答响着，血压数值在屏幕上滚动。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盒药，窗台上摆了一盆兰花。

父亲抬起头，看到沈夜，愣了一下。

“晒黑了。”父亲说。

“三亚太阳大。”沈夜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父子俩一时都没说话。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不算疏远，但也不算亲热。父亲忙公司的事，沈夜忙自己的事。见面了聊几句，不见面也不怎么打电话。

“你三亚那边不是还有一周吗，怎么提前回来了？”父亲放下文件，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想回来看看你。”沈夜说。

父亲又愣了一下。沈夜很少说这种话。

“我没什么大事，老毛病，血压高。医生说住几天观察一下就行。”

“那就好。”

沉默又涌上来。沈夜看着父亲的脸。这张脸上多了不少皱纹，鬓角白了一大片。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父亲的脸。现在看，心里有个东西被拧了一下。

“爸。”沈夜开口。

“嗯？”

“我想参与公司的事。”

父亲的动作停住了。他把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坐直身体，盯着沈夜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沈夜笑了，摇摇头：“没有。只是想了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以前你觉得我不务正业。现在我想正业了。”

父亲没有立刻回应。他把病床调高了一点，靠得更直，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文件拿起来，递给沈夜。

“你看看这个。”

沈夜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关于广汇物流的季度经营报告。这份报告他刚才在飞机上已经看过了，但当时是在手机上看的不完整版。现在拿到纸质版，他看得更仔细。

翻了几页，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说：“三号仓的成本有问题。”

父亲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三个仓库覆盖半径重叠了四成，三号仓的固定成本最高，但吞吐量最低。如果关掉三号仓，把货物分流到一号和二号，每年能省这个数。”沈夜在纸上比划了一下。

父亲没说话，盯着沈夜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