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在电话那头大着嗓门喊：“喝茶？沈少你什么时候改喝茶了？喝酒喝酒！明天晚上老地方，我叫几个人！”

“行，你定。”

沈夜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刘明远的声音听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热情，嗓门大，张嘴就是喝酒。以前沈夜觉得这种人挺好相处的，不累。现在再听，他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

刘明远没问他从三亚回来没有。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甚至没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只是条件反射地约酒。

这种人，你把话递到他嘴边，他也不会接。他只接自己想接的话。

沈夜以前也是这种人。所以他太了解了。

第二天早上，沈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他昨晚看文件看到凌晨两点，睡了六个多小时。脑子很清醒。

沈夜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已经全醒了，楼下马路上车流不断，对面写字楼里人影晃动。

他本来的计划是今天早上去公司找张叔，继续看三号仓的数据。但他站在窗前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不去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然后重新躺了下去。

天花板雪白。吊灯上有一点灰尘。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夜把手枕在脑后，什么都不想。

这是他回来的第二天。系统给了他完全的自由——他可以继续躺着，可以什么都不做，没有任何惩罚机制。他也确实躺下来了。

但躺了不到十分钟，脑子里又开始冒东西。不是具体的数字和方案，是一种隐隐的躁动。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他，告诉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沈夜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盖住头。

继续躺。

他躺了一个小时。

期间起来上了个厕所，喝了杯水，然后又躺回去，刷了一会儿手机。

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搞笑段子，猫狗视频，社会新闻。他以前能刷一整个下午不带停的。现在刷了十分钟，就觉得手指划得有点无聊。

不是短视频不好看了。是他的脑子变了。

每一个视频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信息碎片。搞笑段子背后是内容创作的套路，猫狗视频背后是宠物经济的产业链，社会新闻背后是各种利益关系的博弈。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分析这些东西。

沈夜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国师府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回到现代，躺在舒服的床上什么都不干，该多好。

现在真回来了。床是舒服的，空调是凉快的，冰箱里吃的喝的都有。他可以躺一整天，躺一个星期，躺一个月。

但躺着的这一个小时里，他脑子里至少冒出了十几个念头。

广汇物流的仓储优化方案。刘家供货合同的重新谈判。父亲的身体情况。张叔说的那些“公司里的窟窿”。还有那个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东西——系统，或者说老天爷。

这些念头不是任务清单，没有人逼他去处理。但它们就在那里，像是搁在桌上的文件，不翻开难受。

中午十二点，沈夜坐起来了。

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躺不住了。

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水烧开，面下锅，打了一个鸡蛋，撒了把葱花。端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

他把昨天张叔给的供应商名单重新看了一遍，开始做一张新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