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三号仓不是我不同意关。是有人不同意。”

“谁？”沈夜问。

“刘家。刘明远他爸。”张叔说，“三号仓的地皮是刘家的。当年我们跟刘家签了二十年长约，还有八年到期。如果我们提前关仓，违约金是这个数——”

张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

沈夜看了一眼。数不小，但也不是不能承受。

“还有呢？”沈夜问。

张叔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以为沈夜看到那个数字会打退堂鼓。

“还有，刘家是广汇最大的建材供应商。我们如果动三号仓，刘家那边可能会在供货合同上做文章。你爸跟老刘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这事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

沈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这团信息在脑子里拆开，重新拼了一遍。

三号仓的问题表面上是仓储效益的问题，里层是商业合同的问题，最深层是人际关系的问题。这种层层嵌套的麻烦，他在国师府见得太多了。六部衙门之间的利益纠葛，有的是表面冲突，有的是陈年旧账，有的是人情面子裹在里面，分都分不开。

但解决思路都一样——先摸清楚每个人的底，再找切入点。

“张叔，刘家这两年供货的质量是不是不太稳？”

张叔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夜说。

“你猜得挺准。”张叔压低声音，“去年开始，刘家的建材到货合格率一直在降。我压了两批货没签收，老刘亲自打电话给你爸，你爸说再看一批。结果第三批还是不行。这事现在还没解决，货堆在一号仓那边，每天占着库位。”

沈夜听完，心里有了数。

刘家的问题比三号仓更大。三号仓是个成本问题，刘家的供货质量是个命脉问题。物流的核心是货，如果上游供应商出问题，整个链条都会受影响。

“张叔，我想看三样东西。”沈夜说。

“你说。”

“第一，刘家三年的供货合同和质检报告。第二，三号仓三年的成本明细和吞吐量数据。第三，广汇所有供应商的名单和采购价格。”

张叔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小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东西？”

“学了一点。”

“这可不只是一点。”张叔摇摇头，“你刚才说的这三样，是我们做内部审计才会调的资料。你一个从来没上过班的人，一开口就要这些东西——”

“张叔，我看了，才能帮上忙。”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摞文件。

“质检报告和供应商名单我这里有。三号仓的成本数据在财务那边，我让人调。”

他把文件放在沈夜面前，然后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沈，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爸身体不好，公司现在看着还行，但里头有不少窟窿。你是沈家的独子，你要是真想管，张叔我全力支持。但你要是只是三天热度——”

“不会。”沈夜打断他，“我要是三天热度，现在还在三亚晒太阳。”

张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行。文件你拿回去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沈夜抱起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

“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