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不产生可量化成果。”

沈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讽刺。

“这就是旧规则最大的盲区。你帮人搭棚子，叫‘无产出社会行为’。你教人识字，叫‘与核心任务无关的精力消耗’。你救了聚居点的人，叫‘仅维持现状，未产生增长’。”

“你说这叫什么？”

陈渡愣愣地看着他。

“叫混蛋逻辑。”沈夜自问自答，“你做的事情放到任何一个人类社群里都是正向贡献。但在它的算法里——不算数。”

陈渡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不奋斗。”

“你不是不奋斗。你是在做那些它看不见的奋斗。”

沈夜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第七次谈判时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不想奋斗，我是被逼不动了。’旧系统把这两句话当成同一个意思：放弃。但新算法把这两句话分开了。”

“‘不想奋斗’是主动选择安逸。”

“‘被逼不动’是被迫到达极限。”

“你是后者。”

陈渡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有阳光照进来，打在地毯上形成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眼睛一眨不眨。

“……新算法能区分？”

“能。因为新算法的核心指标不是‘是否在奋斗’，是‘是否在被逼’。”

“这是你想出来的？”

“是。也不是。”沈夜说，“我只不过是把你十七次循环证明的事实用语言表达了出来。没有你在前面撞墙，我看不到墙在哪儿。”

陈渡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张瘦削的脸上有无数细微的纹路——眼角、嘴角、眉心，每一道都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是十七次人生压出来的。

“你刚才说——让我来，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让我帮系统？”

“互相帮。”沈夜说，“你帮系统修正它的底层规则。系统帮你解除循环。公平交易。”

“解除之后呢？我能回到以前吗？”

“不能。”沈夜很直接，“你失去的时间回不来。但你可以不用再担心明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又被扔到另一个世界。”

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修过水渠，拧过净水器的螺丝，握过太空站的焊枪。现在它们搁在膝盖上，空空地摊着，手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个很轻的、近乎释然的笑。

“沈夜，我今天来之前，在路上想了很多。我想你会跟我说什么——会不会是‘坚持就是胜利’、‘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之类的。”

“结果你一个套话都没说。你跟我说系统底层规则、新算法核心指标、误判率。你在用我最习惯的方式跟我说话。”

“科研的方式。”

沈夜也笑了。

“因为你是搞科研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七次穿越里每次做的第一件事都一样——观察环境，建立模型，测试变量。你不像我在古代时那样搞人。你搞的是系统。你的精神崩溃不是因为不能吃苦，是因为你明明已经建模证明了规则不合理，却没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