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天，下午。

沈夜下山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今天是实验的最后一天，但对他来说只是另一个工作日。他约了陈渡下午聊西区基地的供水方案，还约了老张讨论灯塔计划第三季度的扩展节奏。

车开进地库的时候，手机响了。林知意。

“你今天又上山了？”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步数三万二。正常人谁工作日走三万步？”

沈夜笑了一声：“你查岗的方式越来越隐蔽了。”

“不是查岗。是提醒你——今晚我妈来家里吃饭。你答应过的。”

沈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几点？”

“七点。”

“我到。”

挂了电话，他在地库里坐了几秒。林知意的妈妈——周阿姨，退休前是中学教导主任，退休后把所有教育热情都转移到了催婚上。每次见面都要问三连：“公司稳了吗？房子装了吗？日子定了吗？”

沈夜倒不是怕。他在古代跟满朝文武斗过，不怵一个退休教导主任。他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要反复解释同一件事的心累。

但林知意在乎。所以他在乎。

他锁车上楼。

观己在虚空中看着他走进电梯，忽然打开了一个新的记录窗口。不是实验记录——实验已经结束了。是它给自己新建的“待学习清单”。

它写下第一行：

“人类会为了在意的人，去做自己不在意的事。这不叫勉强，叫关系。需要理解。”

沈夜在办公室忙到下午五点四十，手机闹钟响了——他设的“周阿姨倒计时”。他关掉闹钟，跟老张和陈渡各发了条消息说晚上继续聊，然后下楼开车回家。

到家六点半。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把客厅的茶几收拾干净，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盒周阿姨爱吃的桂花糕——上次她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沈夜记下了。不是刻意记，是他当太监时养成的职业病——任何人随口说的话，他都会自动存档。

林知意六点五十到家，进门看见茶几上的桂花糕，愣了一秒。

“你买的？”

“不然呢？桂花糕还能自己长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妈爱吃这个？”

“她上次说的。”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那种律师特有的审视目光又出现了。但这次只持续了半秒就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更轻的表情。

“你这种人放在婚恋市场，属于作弊。”

“所以我主动退市了。”沈夜把桂花糕摆好，“不是有你了吗？”

林知意没接话。但她换鞋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七点整，周阿姨准时到了。六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件熨得笔挺的藏蓝色开衫。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是把沈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瘦了。”

“最近忙。”

“忙也要好好吃饭。知意说你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她夸张了。六个。”

周阿姨没被他的玩笑带偏，换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桂花糕，停了一秒。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坐下来了。

沈夜知道这一关过了。

晚饭是林知意做的——四菜一汤，水平稳定在中餐馆和大学食堂之间。沈夜吃了两碗米饭，比平时多一碗。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多吃可以少说话。但周阿姨显然不打算让他混过去。

“小沈，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

“一千二左右。”

“稳定吗？”

“行业里算最稳的一批。”

周阿姨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放下筷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知意？”

林知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妈一脚。周阿姨面不改色：“踢我干嘛？我问的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