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放下筷子。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是应付的答案，是认真的。

“周阿姨，我跟知意聊过这件事。我们俩都不想因为‘到年纪了’就结婚。我们想等一个合适的节点——不是事业的节点，是心态的节点。”

“什么心态？”

“就是——结婚不是因为该结了，是因为想结了。”

周阿姨看着他，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沈夜没预料到的话：“你这话跟我二十年前跟知意她爸说的一模一样。”

林知意抬头看着她妈。

“后来呢？”沈夜问。

“后来他用了三年才想通。”周阿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希望你比他快。”

沈夜笑了。

“我尽量。”

送走周阿姨，沈夜和林知意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播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波接一波。

“你妈今天心情不错。”沈夜说。

“因为她发现你不是在敷衍她。”林知意靠在沙发扶手上，脚搭在沈夜腿上，“她是教导主任出身，最恨别人跟她打太极。你今天说的那个‘心态的节点’，她回去能琢磨一晚上。”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沈夜，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想什么？”

“你这一年。”她说，“从你在顶楼放下手机的那天开始，你就不一样了。你做公司的方向变了，对人的态度变了，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以前你说话像在打仗，现在像在教书。”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综艺嘉宾。

“我以前觉得自己要赢。”他说，“现在发现赢不够。”

“什么才够？”

“赢完了还能帮别人赢。”

林知意把脚从他腿上收回去，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你上次跟我说，你想通了这辈子要干什么——搭台。我当时觉得听懂了。现在觉得没懂。”

“哪里没懂？”

“搭台是给谁搭？公司员工？灯塔计划的学员？还是所有人？”

沈夜想了想。

“给所有差一点就被埋掉的人。”

林知意没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很轻地搭在脉搏的位置，像在测他的心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这话要是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会有几千万人来排队求台子。”

“那就排队。”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商人。后来觉得你是个有理想的商人。现在觉得你是个不太正常的商人。”

沈夜笑了：“哪里不正常？”

“商人求利。你求的是——我也说不好——你求的好像是‘有用’。不是对你有用，是对别人有用。”

“这不正常吗？”

“放在商人里不正常。放在人里——也稀少。”林知意说，“我妈今天问我，说你到底好在哪。我说你不太正常。她问我怎么不正常。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像个古代人。那种读书人——考了功名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

沈夜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很深的点。林知意不知道他穿越过古代。她只是凭直觉，从他这一年来的变化里闻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当过古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