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

沈夜收到了一个特殊的咨询申请。

申请人的名字一栏写着两个字：“刘全”。

附件里没有写具体问题，只有一行字：

“你还记得我吗？”

沈夜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记得。刘全——他第一次穿越当太监时，净身房的另一个小太监。和他同一天被送进去的，比他小两岁，吓得三天没说话。后来被分去了御膳房，沈夜再也没见过他。

他调出了申请人的资料：男性，二十四岁，快递员，高中学历。社会关系那一栏几乎空白——父母双亡，无配偶，无子女，独居。

不是同一个人。名字一样而已。历史里的那个刘全死了几百年了，骨头都成灰了。但这个刘全，和他记忆里那个三天不说话的小太监，在某个维度上重叠了。

沈夜回复了申请：“明天下午三点，视频通话。”

第二天下午三点，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沈夜看到了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皮肤被晒得很黑，颧骨凸出，眼睛很大但没有神。背景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墙皮剥落，背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快递纸箱。

“沈老师。”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习惯了压低声音说话，“谢谢你接我的申请。”

“你写了你的名字，没写你的问题。”沈夜说，“你的问题是什么？”

刘全沉默了几秒。

“我想知道——我怎么才能不害怕明天。”

沈夜没有急着回答。他在等对方继续。

“我每天早上醒过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又要跑五十个件，又要被客户骂，又要被站点扣钱。晚上回来躺在床上，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跟今天一样，后天跟明天一样。永远一样。”

“我不怕累。我跑了三年快递，膝盖积水，腰椎突出，我都忍了。”

“我怕的是——我不知道跑完今天，跟跑完昨天有什么区别。我今天送了五十个件跟昨天送了五十个件，有什么不同。”

“沈老师，你以前在贴吧帮人解题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说——‘找不到意义没关系，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意义会自己来找你。’”

“我记了三年。”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它真的会来找我吗？”

屏幕两边都安静了下来。

沈夜看着这个年轻人，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画面——净身房里，一个十三岁的小太监蜷在木板床上，浑身发抖，三天没说过一句话。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说了一句：“别怕。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的。但你可以在路上选自己怎么走。”

那个小太监后来被分去了御膳房，临走前跟他说了一句话：“沈大哥，我会好好活的。”

后来他听说御膳房有个小太监因为打翻了汤碗被打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刘全。

现在，一个同名的年轻人坐在他面前，问的是同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不害怕明天。

沈夜开口了。

“刘全，你送快递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觉得——这个件送得值？”

屏幕那端沉默了三四秒。

“……有。上个月有个老太太，住六楼没电梯，她女儿从外地寄的药。我爬上去之后，她塞给我一瓶水，说‘小伙子你辛苦了’。那瓶水我没舍得喝，放在我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月。”

“为什么？”

“因为她是第一个跟我说‘辛苦了’的人。”

沈夜点了点头。

“刘全，你每天跑五十个件。其中四十九个可能是无差别的——一样的包裹，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冷淡。但有一个——像那瓶水——是不一样的。”

“你的工作不是跑五十个件。是找到那一个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