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天。

沈夜在整理《两世笔记》的古代篇时，翻到了关于小太监刘全的记录。

他写了整整一页，从净身房第一次见面开始，到刘全被分去御膳房为止。最后一段是他在国师府听到的传闻——御膳房有个小太监因为打翻汤碗被杖毙，他让人去查，但没查出是不是刘全。

在这段记录的结尾，他留了一行字：

“不确定他是不是死了。也不确定活下来的话，他能不能过得更好。那个时代，人的命不是命。尤其小太监的命，连名字都不配有。”

沈夜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刘全 古代 太监”——明知道搜不出什么，还是搜了。搜索引擎返回的是一堆无关的历史记载，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又搜了一个名字：“贰”。

同样什么都没有。

沈夜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枕在脑后。

“你在吗？”他对着空气说。

三秒后，一行金色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在。”

“你之前说过——在我之前有一个走到谈判阶段的人。他失败了，还在循环里。”

“是。”

“他叫什么？”

“原始记录编号143。没有名字。”

“他的故事呢？”

金色文字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换了一种格式——不是打印体，是手写体的扫描版：

“143号被测试者。男性。选中时年龄34岁。现实身份为某科研机构项目负责人。第一次穿越环境设定为古代底层农户，第二次为废土世界拾荒者，第三次为星际殖民地底层工人……”

沈夜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第五次穿越时坐直了。

“八次。你让他穿了八次。”

“是。”

“他在第七次谈判时说了什么？”

观己调出了143号的原始记录。一段全息影像在沈夜的视野边缘播放——比之前在谈判时看到的更完整。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跪在虚空中。不是下跪求饶的跪，是膝盖已经撑不住身体的跪。脸上有泪痕，但眼睛里没有眼泪——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疲惫。

“你放过我。”

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铁皮。

“我奋斗不动了。每次我好不容易站稳，你就把我扔到新的地方。我在古代种了五年地，攒了粮食，建了水渠。你把我扔到废土。废土里我造了净水器，救了一个聚居点的人。你把我扔到太空。我——”

他停住了。

不是说不下去。是不想说了。

“……你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回家。”

虚空里那个中性的声音响起——那是当时的系统，还不是观己，还不会记录，只会执行：

“你是否愿意继续参与测试？”

“不愿意。”

“你是否愿意保持奋斗？”

“……我不知道。我只想回家。”

“你的回答将被判定为不合格。你将回到循环中等待下一次测试。”

“等多久？”

“直到你重新符合标准。”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笑的表情——不是真的笑，是用脸上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充满了某种黑暗幽默意味的苦笑。

“所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没有。”

“那你问‘是否愿意’有什么意义？你不是在问。你是在走流程。”

“这是标准询问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