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清查工作开始之后，沈夜的名字正式进入了朝堂的权力版图。

皇帝下旨，让他以内务府副总管的身份参与国库案的后续审计。一个从六品的太监，查正二品尚书的案子，本身就是破天荒的事。

审计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沈夜收到了一份礼物。

不是送到内务府，是送到了他宫外的住处——他在京城租的一间小院，平时出宫办事时落个脚。

礼物是一只木盒，盒子里放的是一颗死老鼠。

死老鼠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新人别太狂。到此为止。”

沈夜把字条烧了，死老鼠扔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

当天下午，他照常去户部查账。

户部的人表面上配合，实际上处处设障。要调去年的赋税记录，说档案室在整理，要等三天。要查某笔支出的原始凭证，说经办人病假了，要等他回来。

沈夜不催。

他知道这些人是孙敬堂的旧部，虽然孙敬堂倒了，但利益链条还在。那些分过钱的、吃过回扣的人，现在都在想办法自保。

拖延，就是自保的第一步。

沈夜没在户部浪费时间。他带着孙先生和几个内务府的人，直接去了京城的几家大银号。

国库的银子进出，都要通过银号。户部的账可以做假，但银号的流水记录做不了假。

他要查的不是户部的账，是银号的账。

京城最大的银号叫通源号，掌柜的姓周，是个精明到头发丝里的商人。

沈夜亮出内务府的令牌：“周掌柜，咱家奉旨查国库贪腐案。通源号经手的国库银两进出记录，请全部调出来。”

周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公公，这个——银号的账目有规矩，不能随便给人看——”

“咱家有圣旨在手。”沈夜掏出一份手谕，放在柜台上，“你是想看圣旨，还是想跟咱家走一趟慎刑司？”

周掌柜的汗下来了。

“沈公公稍等——小的这就去调。”

通源号的账目比户部规范得多。每一笔银子的进出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和对方账户。

沈夜花了两天时间，把近五年通源号经手的所有国库相关流水全部抄录下来。

然后他发现了三个异常账户。

这三个账户每年都会在户部拨款的同一天收到大笔银子。金额和户部核销的“折价”差额高度吻合。

最关键的——这三个账户的开户人名字，全部和孙氏家族有关。其中一个账户的户主就是孙福。

“把这些都备份。”沈夜把抄录的数据交给孙先生，“原件留在通源号，锁好。谁要动这些账本，必须经过内务府。”

从通源号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夜上了马车，走了没多远，车就停了。

“怎么回事？”沈夜掀开车帘。

车夫不见了。

巷子两头各出现了两个黑影。四个黑衣人，手里拎着短棍，朝他走来。

“沈公公。”领头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有人托我们带句话。到此为止。下一回就不是死老鼠了。”

沈夜坐在车上，没动。

“你们是谁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

“让咱家猜猜。”沈夜看着他们，“孙敬堂的旧部？不敢亲自出面，雇了几个街头混混来吓唬人？”

领头的黑衣人笑了一声，拎着棍子朝马车走过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沈夜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短火铳。

那是赵将军送他的防身家伙，改小的掌心雷，近距离威力惊人。

“咱家不知道你们是谁的人。”沈夜把火铳的机头扳开，“但咱家知道一件事——咱家扳倒过亲王、扳倒过尚书，还活着坐在这里。你们觉得就凭你们几个，能把咱家怎么样？”

四个黑衣人没敢动手。

沈夜的火铳不是唬人的——他当着他们的面朝天开了一枪，巷子里的回声还没散尽，四个人已经跑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