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噘着嘴，拿起烫金帖子翻了翻，字里行间全是约束。她撇撇嘴塞进抽屉深处，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显然气不轻。

打烊摘了幌子，堂屋门一关，外头的人声都隔在了外面。

梁笙把赵虎、老陈叫到柜台边，顾瑾也从后院过来，坐在一旁听着。

赵虎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闷响一声：“二两银子不是拿不出，可凭什么定价听他们的！咱们小笼包八文一笼是公道价，入了会他们硬要涨，客人跑了算谁的？不涨就是坏规矩，回头还不知道使什么绊子！”

顾瑾捧着茶杯，沉吟着开口：“既是口头章程，便没有定准。今日二两，明日就能三两；今日管定价，明日就能管进货。没有白纸黑字落定，全凭他们一张嘴，到时候咱们处处受制。”

梁笙听完，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很稳：“先不急，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该做生意就做生意，小笼包照卖，面点照出，一切跟往常一样，别让人看出咱们慌了。”

她转头跟顾瑶交代：“今日流水单独记清楚，成本营收都算明白，留个底。往后几日的账也记细些。”

又转向老陈：“陈叔，明日劳烦您跑趟东街，跟几家小铺掌柜唠唠家常，旁敲侧击问问入会的实情。不用深问，别露了馅。”

老陈点点头：“放心吧掌柜的。”

几人又说了两句，便各自散了收拾东西。

到了夜里，萧玦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拎着半捆干柴，搁在灶房门口才走到堂屋。

“下午出去转了圈，跟东街几家掌柜聊了几句。”他声音低沉，“行会确实是福满楼牵头，蔡掌柜是会首。小铺子每月一两，咱们这样的二两，大铺子还要更多。”

他顿了顿，接着道：“入了会，定价都受管束。东街有家包子铺，以前六文一笼，入会被硬涨了两文，客人跑了一半。还有家面馆，自己定粮被拦了，只能从指定货行进，面价比外面贵一成。”

“有没有不入会，也能安稳做下去的？”梁笙问。

“有。”萧玦点头，“东街尾那家夫妻馄饨铺，就没入。铺子小生意少，行会看不上，反倒没人找麻烦。但但凡铺面大点、生意好点的，要么入会，要么被折腾垮了，没几家能硬扛。”

梁笙听完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柜台上一下一下轻敲，节奏平稳。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烫金帖子扫了一眼背面，又重新折好，放回了抽屉深处。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蔡怀安临走的话还若有若无飘在耳边，梁笙却没再多想。

她抬手吹熄柜台上的油灯，上了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县城的路本就不会比镇上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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