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当初在女帝宴会上使劲地把吕大夫诓来平州，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把这座官办医院落地，压根没打听人家的感情私事。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简单明白。

正经公事上全力配合，吕大夫想怎么干她都兜底，唯独人家的家长里短、感情状况，她半句话都不多问。

当然，凑在一块偷偷八卦两句除外。

段长宁跟她是一个路子，俩人纯粹就是看热闹的好奇心，真要轮到给人牵线搭桥、乱点鸳鸯谱，那是半点儿不会插手。

于是第二天医院开院的正日子，俩人一看见吕大夫穿着一新，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客，立刻一左一右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猛夸。

“说真的，平州这医院要是没你，那就是个盖好了墙的空壳子，连半点儿药味都没有。”

“可不是嘛，有你吕大夫在这儿坐镇，这地方才算是真真正正能治病救人的医院。”

吕大夫这几个月在平州熬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全院十几个科室的大夫，全是他一一面试挑出来的，几十个年轻姑娘当护士，全是他手把手盯着培训。

连每一味常用药的进货渠道，都是他亲自比对了十几家药铺，最后拍板定下来的。

现在看着大门外涌进来的乌泱泱的百姓，闻着院子里飘着的淡淡药香，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可是他经手建起来的第二座官办医院，比第一座在燕州的，还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踏实感。

几个人正站在门口说话，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穿素色布裙的姑娘，正是大伙念叨过的楚楚姑娘。

楚楚规规矩矩对着在场的几个人福了一礼，双手捧着一个亲手缝的布包，递到吕大夫面前，说是自己熬夜做的贺礼，专门恭喜吕大夫医院今日开院。

吕大夫当着段长宁和唐慧这些熟人的面，老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双手摆得像风中的树叶，一个劲往后退着推却：“不用送东西，你太客气了，真的不用。”

楚楚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吕大夫这是……嫌弃我手笨，做的东西拿不出手吗？”

吕大夫当场就慌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解释：“当然不是嫌弃你！今儿是医院开院的正日子，我早就定了规矩，所有来祝贺的人一律不收贺礼，大家都是空手来的，我哪能单独收你的东西，这才说你太客气了。”

楚楚立刻破涕为笑，把布包往他手里轻轻一塞：“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只要吕大夫不嫌弃我笨就好。”

俩人这一来一回的互动，全落在旁边段长宁和唐慧眼里。

段长宁对着唐慧递了个眼神，用口型无声地下了结论：这个楚楚，八成的可能，没戏。

唐慧也憋着笑点头，吕老头这辈子打交道的，全是跟着他熬大夜、干实事的人。

要么是扛着药箱满山跑的赤脚大夫，要么是熬到半夜整理病历的护士，哪见过这种像菟丝花似的，说两句话就红眼眶的姑娘。

现在他还能耐着性子哄两句，等再过些日子医院忙起来，老头子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哪还有闲心哄人。

桑念晚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着顶头上司唐慧拱了拱手，语气里全是无奈。

“唐使君，下官已经劝过她好几次了，可楚楚姑娘一门心思全扑在吕大夫身上，下官说破了嘴皮子，她也不肯听。”

那言外之意，她这个管风月司的，实在是劝不动这位铁了心的楚楚姑娘。

唐慧摆了摆手，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再多劝了，感情的事旁人说了不算，等着看吕大夫自己怎么处理吧。”

几个人刚把这点小事揭过去，医院大门外的百姓已经乌泱泱涌了进来。

第一天来的人，大半都不是真的来看病的，全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好好瞧瞧这传说中的医院，到底是个什么新鲜地方。

跟当初燕州刚开医院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不少守着旧规矩的老夫子，一看见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护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给人递水指路，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在他们从前的规矩里，女子怎么能抛头露面，在这么多男人面前伺候人？

可平州的百姓，早就被女帝李清宜教过规矩。

从前那些老掉牙的旧规矩，到了女帝这儿，全都得按新的来，不跟着新规矩走的，那就不算规矩。

这医院是女帝点头同意开的，他们哪敢当众说半个不字，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闭紧了嘴。

不少老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往后真要是生了病，还是去城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医馆找大夫抓药，绝不来这新鲜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