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这座官办医院，是新朝立国以来头一座正式挂牌的公办医院。

女帝李清宜从一开始就盯着，半点没放松。

圣旨从燕州快马加鞭送到平州，把所有参与建院的人全都褒奖了一遍。

头一份的荣耀专门留给了吕大夫，直接下旨封他为正八品御医，算是堂堂正正吃了朝廷俸禄，有了正式官职。

旁人背地里都说，吕大夫这才是抱对大腿的典范。

从前他就是个给世家贵族看病的老大夫，默默无闻大半辈子，自从跟着女帝李清宜做事，一路顺风顺水往上走。

现在平州这座济民医院，百姓私下里都直接叫“吕大夫医院”，因为济民就是吕大夫的名字。

这份荣耀，多少老大夫活一辈子都捞不着。

人一出名，盯着他的眼睛自然就多了。

楚楚本来就经常往医院跑，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现在吕大夫成了朝廷封的御医，她跑得更勤了。

一个风尘女子，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俩人常被看到在一处，没几天，平州城里的风言风语就全冒出来了。

什么难听话都有，说俩人不清不楚，一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

唐慧刚听到这些传言，就派差役上街，把几个传得最起劲的混混和碎嘴妇人全抓回衙门，挨个抽了一顿板子放出来，明明白白放话出去。

这座医院是她千辛万苦从燕州把吕大夫请过来建的，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坏吕大夫的名声，她绝不轻饶。

可风言风语还是像长了腿似的往吕大夫耳朵里钻。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在乎医院的名声。

医院不是他一个人的医院，怎么说他都可以，但不能影响到医院的声誉。

于是他赶紧把楚楚叫到了诊室外面，话说得硬邦邦的，半点儿转圜余地都不留：“医院现在人手紧，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你以后就别再过来了。”

楚楚眼眶一红，当场就把话挑明了：“吕大夫，我不图什么名分，往后我就留在医院里当护士，给你端茶递水，做牛做马都行，我就想一辈子跟着你。”

吕大夫看着她，心里门儿清。

楚楚不具备做护士的能力，她分明是需要人捧在手里呵护的娇弱姑娘。

可他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医院上，几百号病人等着他看，几十种药材等着他查验，哪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

更何况他心里装的，从来都是燕州那位爽利大方的方姨娘，根本容不下旁人。

从前他每次刚要开口拒绝，楚楚眼泪一掉，他心就软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可现在满城的风言风语已经开始连累医院的名声，他再硬不下心肠也不行了。

这次他态度坚决，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楚楚，把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眼睁睁看着她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医院大门。

所有人都以为，楚楚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三天之后，她又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差人进去跟吕大夫传话，这是最后一次来找他，往后再也不会踏进来半步。

吕大夫本来正蹲在药房里，对着刚送来的一批新药材逐包查验，听见这话，终究还是没硬下心肠，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年轻的许大夫，自己走出去见了楚楚。

俩人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了小半个时辰，吕大夫见她终于想通了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还难得说了不少鼓励的话，盼着她往后能找个踏实的好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楚楚走了之后，果然再也没在医院露过面。

谁都没料到，没安生几天，一个普通的风寒病人，昨天还好好地来医院抓了三副药，今天一大早，家属就扛着盖着白布的尸体，堵在了医院大门口。

哭天抢地喊着官办医院庸医害人，吃了他们开的药，活生生把一个大活人给吃死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谁也不敢再踏进医院半步，之前攒下的那点信任，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出了人命官司，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唐慧立刻让最有经验的老仵作过来验尸，把病人生前吃过的所有东西、走过的所有地方，挨个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