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夫，这事根本不怪你，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下黑手捣乱。”

唐慧站在药房门口劝了快半柱香的功夫，半句安慰的话都没落到实处。

吕大夫活了大半辈子，手里救过的人无数，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

现在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因为自己临时离开、没亲手验收药材就这么没了，他说什么都不肯原谅自己。

好好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被一帮躲在暗处的小人坑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唐慧胸口憋的火气几乎要冲出来。

她半点没耽搁，当天就把给医院送这批麻黄的药商全家抓进大牢，几番严刑审问下来，对方受不住刑，当场签字画押认了罪。

最后不仅主犯被推到街口砍了头，全家家产全部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籍，半点儿情面都没留。

紧接着，她把平州城里所有跟官办医院有合作的药材商，全部叫到平州府的大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堆供词和抄家的卷宗往桌上一摔，明确把话撂下。

往后谁再敢往医院的药材里掺半点儿假，这一家药商的下场，就是所有人的前车之鉴，谁都别想抱着侥幸心理蒙混过关。

转头她又下了一道公文，把济民医院的许大夫当众开除，告示贴满平州城的大街小巷，大大方方跟全城百姓承认，是医院内部的大夫经验不足，没查验出药材里混了相克之物，才闹出了人命。

至于死去的病人，唐慧按照定好的规矩，让医院赔了死者家属一笔足够他们家舒舒服服过十年的银钱，半分没克扣。

第二天她亲自站在医院门口的石台上，对着围过来的百姓高声澄清：

“济民医院从一开始建起来，就是为了让咱们平州的普通百姓都能看得起病、抓得起药。可它动了太多靠黑心药价发财人的饭碗，这次的事，根本不是医院医术不行，是有人故意往药材里下毒，拿一条人命往吕大夫身上泼脏水。”

“本官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往后你们在济民医院看病出了任何事，本官都替医院兜底。但你们要是去了外面那些私人医馆，出了任何岔子，本官半分忙都帮不上。”

百姓们嘴上信了唐慧的话，可心里的疙瘩哪是一两天能解开的，接下来的好几天，医院大门口冷冷清清，几乎没人敢上门来看病。

唯独不少年轻妇人、小媳妇，还是天天往女子诊室跑，理由直白得很。

整个平州城，也就济民医院有专门的妇科诊室，有女大夫坐诊。

可死者家属拿了赔偿的银子还不肯罢休，天天堵在衙门口哭嚎，明摆着不是为了多要几两银子，就是一门心思要逼着官府把医院关了，把吕大夫赶出平州。

唐慧的耐心彻底耗光，直接下令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全部关进大牢，让他们在里面好好醒醒脑子。

段长宁刚从军营里忙完回来，一听说有人敢往死里欺负吕老头，当场就炸了，恨不能直接提着刀，把背后搞鬼的人全剁了。

听到唐慧只杀了一个送药的药商，她一脸不满意：“照我说就该把背后所有参与的人全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一家药商能搞出来的主意。”

唐慧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只觉得头疼：

“你说的轻巧，杀人是要讲证据的，现在没凭没据的，我总不能把全城医馆的掌柜全抓了。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吕老头哄好，他已经把自己关在药房里，三天没吃没喝了。”

段长宁愣了愣，瞬间觉出不对劲：“吕老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就只是因为自己没亲手验收药材害死了人？”

唐慧低着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明摆着这事根本不止这么简单。

桑念晚早就偷偷来找过她禀报，出事当天第一时间，桑念晚就摸到了关键线索。

吕大夫那天之所以会临时放下手里的药材验收活计，全是因为楚楚差人来传话，说要见他最后一面。

桑念晚找了楚楚问话，连哄带劝没费多少功夫，姑娘就全撂了。

原来出事前一天，有个陌生女子找到楚楚，跟楚楚说现在全城人都在议论吕大夫狠心，连对自己好的姑娘都不肯见，劝她去跟吕大夫好好告个别，也算是给俩人这段缘分一个交代。

楚楚被人三言两语说动了，才特意跑了这最后一趟。

从头到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段长宁听完前因后果，气得牙痒痒，恨不能把楚楚揪过来揍一顿。

可转念一想，这姑娘就是个恋爱脑，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现在知道自己间接害出了人命，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两天，再揍她一顿也没用。

她索性转身去了大牢，把还在里面骂骂咧咧的死者家属挨个收拾了一顿。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这家人拿了那么大一笔赔偿还不肯罢休，摆明了早就被城里的医馆收买了，想借着死人的由头，把医院彻底搞垮。

唐慧只当没看见段长宁在牢里的操作，反正让这帮人“醒醒脑子”的法子多的是，没必要摆到明面上来说。

段长宁哄吕大夫的办法简单又粗暴，她专挑他心里最惦记的事说。

“老头，你要是就这么垮下去，那可就真中了那帮小人的圈套了。你想想，方姨娘现在在燕州宫里，给陛下管着整个后宫的内务，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要是知道你被这点小事就打趴下了，往后肯定半句话都不愿意跟你多说。”

本来耷拉着脑袋的吕大夫，头一下子就抬起来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你说……她要是知道楚楚经常来找我，会不会生我的气？”

段长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方姨娘那么飒的一个人，根本半点儿都不在乎你这老头上哪搞什么艳遇。

可这话她哪敢直说，琢磨了半天，才顺着他的心思点头：“她那样干脆利落的女子，肯定欣赏不来楚楚那软乎乎的性子，搞不好还会觉得你这老头子眼光太差。”

吕大夫眼里的光瞬间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你的意思是，她心里是介意楚楚这个人的，对吧？”

段长宁脸上一阵纠结，最后还是咬着牙死命点头。

算了，就让这老头以为方姨娘心里有他、会为这点小事吃醋吧，反正也没人会特意跑去燕州戳破他这点可怜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