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女帝这步棋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可南方这帮占着地盘当土皇帝的藩王，对着这摆明了的阳谋，个个都棘手得很。

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自己的地盘边界层层设卡，派亲兵和差役轮班守着路口，但凡看见有商人带着车马往外走，立刻拦下来盘问。

敢说是去报名远洋船队的，直接连人带货全部扣下。

可这么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日子一长，商人们嘴上不敢当着藩王的面说半个不字，心里那点不满早就攒得快要溢出来了。

藩王们明知道这么硬拦着，迟早要把治下的商人全推到女帝那边去。

可眼下他们半点儿别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下严令，不许地盘里任何商人踏出封地一步，去燕州凑朝廷报名的热闹。

不过这帮走南闯北做了一辈子生意的商人，有的是办法突破藩王设下的层层束缚。

他们本来就交际广泛，水路旱路的私道门儿清。

就算自己没法亲自去燕州报名，托相熟的北方商家代持名额、出钱出货入股，照样能把自己的货塞进远洋船队里，半点儿不耽误赚海外的银子。

而朝廷的远洋征集公告刚贴到平州城门口，不过三天功夫，城里大大小小的商家，但凡心里揣着点往外闯的野心，全都挤破了头往知州衙门跑，抢着要报名。

就连之前在背后给吕大夫下绊子的几家老药商，也厚着脸皮混在人群里，想蹭上这趟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出海顺风车。

唐慧对别的人都没意见，唯独这几家药商的名字，刚递到她手里，就被她直接划掉。

欺负完吕大夫，转头还想去燕州报名赚大钱？门都没有。

平日里在平州百姓眼里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唐知州，这次脸上半点儿笑意都没有，冷着一张脸站在衙门口，看着这帮脸色发白的药商，直接把话说得半点儿余地都不留。

“你们真当女帝陛下远在燕州，就不知道平州医院之前闹出人命的那点事？这个时候还敢腆着脸往燕州凑热闹，我看你们是真活腻歪了。”

几句话说得这帮老药商后背发凉，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冒冷汗，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反应过来。

之前济民医院闹出人命的事，表面上看着已经风平浪静翻了篇，实际上在唐慧这儿，从来就没过去。

她只是暂时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没法把这帮人全部抓进大牢抄家，可从那天起，她对这帮药商的态度，就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经历过药材投毒的事之后，吕大夫比从前谨慎了十倍都不止。

现在医院里每一批新送来的药材，他全都要亲手拆开，逐包逐样地查验，哪怕熬到后半夜，也绝对不肯再假手给任何年轻大夫，谁来劝都不放心。

除了唐慧和段长宁，他现在几乎不肯跟任何年轻女子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

哪怕是说两句话，身边也必须站着第三个大夫或者护士，生怕再闹出什么说不清的闲话，连累了医院的名声。

之前一门心思全扑在吕大夫身上的楚楚，知道自己当初被人利用，间接害得吕大夫差点垮掉之后，再也不敢踏进济民医院半步。

可她恋爱脑，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说不上一句话，她每天还是绕路从医院后门的小巷子里走一趟，远远地隔着院墙看一眼他在药房里忙活的背影，就觉得心满意足。

她还跟桑念晚念叨，说只要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城里，哪怕这辈子都不能见面，只要想起对方也好好地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

桑念晚现在对着恋爱脑无话可说，听完楚楚的话，她都感觉自己受到一万点伤害。

最后她也没忍心戳破楚楚姑娘这点可怜的幻想。

吕大夫本来就不是能在平州久留的人，等济民医院的一切都走上正轨，他迟早要收拾行囊，赶往下一个州府，去建第二座、第三座公办医院。

到时候俩人隔着千里万里，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远在燕州的丞相府，短短几天功夫，前来报名远洋船队的商家就超过了一百多家。

钟广抱着厚厚一摞填好的报名名册，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本来还担心敢报名的商家没几个，没想到天底下跟女帝一样有眼光、敢闯远洋的商人，居然有这么多。

李清宜看完各地递上来的报名统计，脸上半点儿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南方那些藩王地盘里的商家，偷偷跑过来报名的，来了几个？”

钟广脸上的笑顿了顿，老老实实躬身回话：“回陛下，目前只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