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丝竹声刚歇了半拍，李清宜端着酒杯扫过底下坐得整整齐齐的商人，一开口就创飞所有人。

“朕这两天听说，有些人眼红程家的运气，暗地里嘀咕，怎么当初被胡文秉一刀杀了的，不是自家的子弟？”

满殿的谈笑瞬间像被冻住了。

底下坐着的商人们，进宫前还在私下里互相安慰，说这位女帝长得貌美和气，不过是当了皇帝自带点威严，等见了面就知道好说话。

谁也没料到，她第一句话就这么锋利，直接把这帮人藏在肚子里的那点龌龊心思，当众戳在了台面上。

这明摆着是指着鼻子骂他们，为了点出海的好处，连血脉亲情都能当成筹码算计。

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半点儿声音都不敢出，齐刷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最前面的商会会长任成阳。

任成阳果然没让这帮人失望，上前半步，躬身对着御座上的李清宜朗声回话。

“陛下说笑了，今天能坐在这里的商家，全都是经营了几代人的正经老字号，世世代代都把良心两个字刻在招牌上，最看重血脉亲情，不会为了点钱财，就干出盼着自家亲人出事的糊涂事。”

李清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追着又问了一句：“那要不是一点钱财，是能堆成山的大笔银子，能让整个家族三代人都吃不完的富贵呢？”

任成阳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把话接过来：“回陛下，别说是三代富贵，就算是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在座的各位，也绝不会愿意出事的是自家亲人。”

李清宜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还算满意的神色。

“你们能这么想就好。你们是大钱的商人，往后挣的每一分钱，都得是走南闯北熬出来的辛苦钱，是堂堂正正的生意钱，不是靠歪门邪道、牺牲亲人换回来的不法之财。”

“等往后跟着远洋船队出了海，走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钱的脸面，必须行得正坐得直，别让海外那些国家，笑话我们大钱商人，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

任成阳连忙转过身，带着满殿的商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上，山呼海啸般的“草民遵旨”，震得殿上的纱帘都轻轻晃了晃。

既然是特意摆下的欢迎宴席，总不能从头到尾全是敲打。

该给的甜头、该夸的话，李清宜一句都没少。

她心里藏着偏爱红茶的小秘密，半点儿没往外说，免得底下这帮精明的商人转头就把她的喜好当成活广告，全国上下到处铺天盖地进贡红茶，平白无故搅乱了市场。

轮到点评茶商的时候，她对着绿茶、红茶、白茶每一类的品质，都点出了独属于各家的长处，夸得这帮老茶商脸上笑开了花。

夸到兴头上，她干脆顺着话头鼓励大家多往新路子上想。

“等明年跟着船队出海走一趟，你们亲眼见了海外那些人的喜好，就知道现在手里的货，还能改出无数新花样。其实你们现在就可以在自家老手艺的基础上琢磨创新，比如咱们女子，很多人就喜欢带着点花香、果味的清甜口感，你们完全可以试试，做些专门迎合女子口味的新茶出来。”

女帝说的每一句话，道理都挑不出半点儿错，可落在底下这帮做了一辈子传统茶叶的老茶商耳朵里，个个都皱起了眉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难。

果味、花香往茶叶里加？这玩意晒制炒焙之后，还能放得住吗？

万一把好好的一整批茶叶都串了味，那可是全家族都赔不起的损失。

看着这帮老茶商一脸为难神色，李清宜笑了笑，没再往下深说。

她总不能跟这帮人讲，后世大街小巷遍地都是各类茶店，果茶、奶茶的生意能做得比传统茶叶还火爆，这些人没见过那种场面，跟他们说再多，也想象不出半分模样。

她最后只提了一句让满殿商人都差点跳起来的要求。

“大钱的科举，早就不分男女了，朕向来倡导男女平等。可今天朕扫了一圈，来赴宴的全都是男当家，半点儿女子的影子都见不到。朕希望下次再见到诸位的时候，你们的家族里，能有堂堂正正站出来当家做主的女商人。”

这话刚落音，底下立刻有几个老商人憋不住，脸涨得通红，差点当场站起来反驳。

他们这些商人的家族，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家产和生意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当家做主？

任成阳眼疾手快，没等这帮人把反驳的话说出口，立刻转过身，对着满殿的商人沉声道：

“这是陛下对咱们商人的期许，是天大的恩典，你们所有人，都要尽全力照着陛下的意思去办。”

商会会长的话，有时候比女帝的圣旨还管用。

女帝日理万机，管的是全天下的大事，不可能盯着某一个小商家的家事不放。

可任成阳这个商会会长，手里攥着所有商家的登记名册，谁家的生意有什么软肋，谁家的货要走什么关卡，他心里门儿清。

真要是惹得他不高兴，随便给哪个商人穿个小鞋，那家的生意半个月都撑不下去，直接就得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