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窝点的人明显走的很急，因为他们的锅碗瓢盆和存下的猎物都没来得及带走。
段长宁把猎户们养的猎狗牵了出来，顺着地上残留的气味一路追。
就这么在连绵的大山里兜兜转转，整整追了十天，最后一支躲在悬崖缝隙里的残军，也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蜀王所有躲在山里的儿子，要么当场被杀，要么被活捉带回利州。
利州最大的隐患，蜀王旧部终于被彻底清干净了。
段长宁坐在山头上，看着底下最后一队兵押着俘虏往山外走，终于能提笔给远在燕州的女帝李清宜写捷报，禀报利州全境彻底平定的消息。
消息传回利州城的那天，全城百姓像过年一样，家家户户挂起红布条，街上摆起流水席，敲锣打鼓庆祝了整整一天。
蹲在西林县大牢里的陆久，隔着厚厚的石墙，听着外面传进来的鞭炮声、欢呼声，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浸了冰的铁，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前也是拿着刀护着利州百姓过日子的兵，怎么就成了人人盼着死的反贼？
他们上千条人命填在山里，换回来的就是全城百姓这样兴高采烈的庆祝？
他想不通，女帝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利州所有人，都这么心甘情愿地向着她。
不过没等他脑子里那点拧不开的结理出半分头绪，牢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是他亲哥陆七，身上还披着守孝的麻布，眼睛红肿，站在栅栏外，半天憋出一句，娘走了。
陆久赶紧跪下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老人家临咽气前，手里还攥着一件陆久早年穿过的衣服，反反复复跟身边人念叨，只求小儿子能好好活着。
可陆久这条命，从来由不得自己说了算。
黎秀瑶早就把他的所有事，写进奏折，送去了燕州，现在他是生是死，全看女帝李清宜的批复。
李清宜坐在御案前，翻完利州送来的厚厚一叠奏折，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见过为了升官发财卖兄弟的，见过为了活命当场倒戈的，还真没见过陆久这种人。
明明全家的命都压在他身上，宁可自己背上不孝的骂名，也不肯出卖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留下这么个重情重义的人。
因为杀了陆久，反倒成全了他的名声。
再过个一年半载，利州的百姓缓过神来，说不定还要偷偷念叨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平白给蜀王旧部留个让人同情的念想。
可只要他活着，把人关在牢里，日子一天天过去，蜀王军队在利州留下的那点痕迹，迟早会被新的赋税、新的日子磨得干干净净。
他这份曾经惊住所有人的兄弟情义，没人会再提起，最后只会变成大牢里一个没人记得的普通囚犯。
黎秀瑶接到燕州的批复，立刻让人把陆久从原先潮湿漏风的地牢里挪出来，换进一间干净通风的单独牢房。
往后他的日子，就跟这四四方方的石墙绑在一起了，不用上刑，不用受冻，却也再也走不出这县衙大牢半步。
段长宁这边彻底平定利州全境，按照规矩，不能久留，带着平州军的主力拔营返程。
李清宜早就下了旨意，派了新的利州军将领程道奇，领着一部分燕州军赶来利州，就地招兵买马，扩充利州军。
利州百姓看惯了段长宁那样的女杀神，现在看见新来的程道奇，说话客客气气，全都觉得这位新来的将军，简直平易近人得像个教书先生。
程道奇听见这些传言也不解释，跟着女帝的将领们，哪有什么真正好脾气的，不过是刚到新地方，先给老百姓留个软和的第一印象罢了。
他倒是感谢段长宁在利州的所作所为，都衬托出他的好来了。
而段长宁带着人马赶回平州城那天，唐慧亲自带着城里的官员在城门口接她，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她这段日子天天悬着一颗心，生怕女帝一道旨意下来，直接把段长宁留在利州镇守，那平州这一摊子刚铺开的事，可就没人能镇住场子了。
“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咱们平州第一座官办医院都建完了，明天就是开院的正日子，我正等着你回来，一起去给吕老头捧捧场呢。”
听见这话，段长宁才猛地拍了下脑门。
她当初离开平州去利州之前，医院还在打地基，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居然都要开院了，瞬间就来了兴致，凑过去压低声音笑道：
“可以啊，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吕老头在平州，有没有遇上什么新的相好？”
唐慧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一副牙疼的模样。
段长宁眼睛一下子亮了，八卦之魂当场就烧了起来，拽着唐慧的袖子往旁边走：“看你这表情，绝对是有情况！快说快说。”
唐慧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凑到她耳边嘀咕：“你可别大声嚷嚷，这事现在全平州城的人都在偷偷传。桑念晚管的那风月司里，有个叫楚楚的姑娘，倾慕吕老头倾慕得不行，天天往医院跑，现在眼看就要把人拿下了。”
段长宁眼睛都瞪圆了，继续追问：“楚楚姑娘那么年轻，图吕老头什么啊？”
“人家姑娘以前遇人不淑，沦落风尘，之前从来没有大夫愿意给她们这些女子看妇科毛病，结果吕老头的新医院，专门开了一间女子诊室，不嫌弃她们身份低贱。楚楚当时就被戳中了心窝子，觉得这老头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现在天天泡在医院里，主动跟着学医做护士，摆明了就是想一辈子陪着吕老头。”
段长宁听完，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唐慧一模一样，也跟着牙疼起来。
“那明天开院我可得好好去给他捧捧场，这老头子，临到老了反倒走桃花运了。可他要是真跟楚楚姑娘在一块，燕州城里那位一直跟他不清不楚的方姨娘，可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