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他这份义气，全用在蜀王旧部身上了。狼是头好狼，可他这辈子就认蜀王这一个主人，现在就算我把人白送给你，你敢放心用吗？”

黎秀瑶对着段长宁翻了个大白眼，然后一顿输出，戳中要害。

段长宁立刻起身，给黎秀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脸上堆起笑意。

“现在咱们只抓到他一个人，他又不肯出卖其他人，我要是现在露面，之前装走的戏就全白演了。后面的事，还得靠你接着往下推进。”

黎秀瑶把脸扭到一边，只想直接放弃。

这么硬的倔驴，她实在啃不动。

段长宁也不逼她，慢悠悠地靠在桌边，语气里全是调侃。

“哎，你前阵子才刚给陛下写了一封检讨信，说自己心太软，被世家子弟钻了空子。现在好不容易抓回来一个蜀王的人，结果半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审出来，我看啊，你这第二封检讨信，怕是也没几天就要递到陛下案头了。”

“啧啧啧，黎县令，你这才刚上任多久，连着写两份检讨，明年的述职考核，你打算怎么跟陛下交代？”

黎秀瑶忍不住闭了闭眼。

在段长宁毫不掩饰的笑话目光里，她终于认命，转身又走回了审人的偏房。

她盯着里面一脸英勇就义模样的陆久，知道硬威胁根本没用。

对付这种死倔死倔的人，只能换个法子，用利诱代替威逼。

“陆久，你那帮躲在山里的兄弟，就算被我们抓到，也不是只有死路一条。陛下向来宽和，早就下过令，蜀王一案只诛杀首恶，其余的普通士兵，全都可以按情节轻重量刑，服刑期满之后，照样能堂堂正正出来，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本官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肯主动配合，我亲自给你们写求情信，帮你们在陛下面前求一条生路。”

陆久听完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却不是信了她的话，全是压不住的质疑。

“你说女帝宽和？”

黎秀瑶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好像他问了个白痴问题。

陆久却气笑了：“女帝靠杀上位，死在她手里的人无数，你居然说她宽和？”

黎秀瑶作为李清宜的忠实下属，半点儿容忍不了别人当众说女帝半句坏话。

她想都没想，抬手就狠狠甩了陆久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陆久半边脸瞬间红透。

黎秀瑶收住手，语气冰冷：“陆久，敢当众质疑本官的话，这就是教训。”

陆久被这一巴掌扇懵了，重新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又变回了之前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

黎秀瑶知道，跟他继续费口舌已经没用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陆久能这么讲义气，那山里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帮残军，大概率也全是重情义的性子。

人是环境养出来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倔骨头。

她转身走出偏房，立刻让人对外放话。

蜀王余孽陆久，罪证确凿，三天之后，在西林县街口公开处斩。

她倒要看看，陆久那帮把兄弟情义看得比命还重的山里兄弟，敢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下山来救人。

陆久山里的兄弟会不会来劫法场，暂时还是个未知数。

可消息刚传到陆家，陆久的亲娘一听说小儿子三天后就要被当众处斩，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往后一仰，当场就晕死过去。

等老人家被人掐着人中救醒，整个人已经脱了形，气若游丝。

大夫把完脉，背着人跟陆七摇头，说老人家本来就常年咳喘，底子虚得像张薄纸，这次接连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油尽灯枯，没多少日子可熬了。

陆七当场就红了眼，攥着拳头直接冲进县衙大牢，隔着木栅栏，对着里面的陆久劈头盖脸一顿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娘！要不是你偷偷摸摸从山里跑回来，要不是你死脑筋不肯出卖同伙，她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刺激，现在躺在床上连粥都喝不下，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当初就不该回村，跟你那帮山里的兄弟当一辈子野人不好吗？非要回来把全家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