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凡。
“你知道吗，当年我怀念念的时候，也想过等。等印刷厂扭亏为盈，等新机器调试好，等债务还清。后来我想通了。等不到最好的时候，因为永远有下一个坎。所以我选了不等。”她转过身看着陈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倩倩比我强。她能等。”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秦岚靠进他怀里，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印刷厂的院子里亮起那盏昏黄的路灯。念念在小床里睡得很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第二天上午，赵倩倩在凡尘传媒的会议室里正式启动上市筹备。国泰君安的投行团队从上海飞过来，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保荐代表人，姓郑，做过三家传媒公司的上市案子。郑保代把上市时间表投在幕布上，密密麻麻的甘特图从今年五月一直排到明年十月。赵倩倩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笔，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股权结构需要调整。目前陈总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赵总占股百分之四十九。上市主体要求实际控制人清晰，陈总作为集团创始人，最好将持股比例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七以上，保证一票否决权。”赵倩倩的笔停了一下。“怎么提升？”
“陈总向凡尘传媒增资，或者赵总转让部分股权给陈总。从税务角度，增资更优。”
赵倩倩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增资。郑保代继续往下讲，财务规范、关联交易、同业竞争、员工持股。赵倩倩一条一条记下来，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黑了，赵倩倩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写满了笔记的上市时间表。她拿起电话拨给陈凡。
“郑保代说股权结构需要调整。你要增资，我的股权会被稀释。”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稀释多少？”
“如果你增资两千万，我的股权会降到百分之三十几。”陈凡沉默了很久。“倩倩，凡尘传媒是你的。不管股权怎么变，经营权永远是你在管。”
赵倩倩握着话筒，手指微微蜷着。“我知道。我只是在想，百分之四十九变成百分之三十几，数字变小了。”
“数字变小了，公司变大了。”
赵倩倩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你总是知道怎么说服我。”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省城的夜灯火通明，远处的凡尘地产工地上塔吊还在转。她想起三年前从省台辞职那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电视台大楼。孟主任站在门口送她，说小赵你疯了，放弃铁饭碗去跟一个包工头儿子混。她说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克扣奖金了。后来凡尘传媒成立，陈凡投了三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她说你就不怕我做不起来，他说你行。再后来拿下省台代理权，庆功宴上她喝多了，靠在他肩上说等公司上市了要生个孩子。他说好。
现在公司真的要上市了。百分之四十九变成百分之三十几，但公司变大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回到会议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上市钟声敲响那天，我要就可以放心的当妈妈了。字迹有些潦草，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包里。窗外省城的夜很深，她的眼睛里亮着光。
天津项目开盘那天，沈月站在售楼处门口，看着排队的人龙从大堂一直排到街角。那场景一下子就让她想到了江城凡尘花园一期开盘的场景，凡尘花园一期是个经典，哪怕现在公司全国开花，也一直用他作为公司的经典案例来宣传，效果十分的好，今天之所以有这样的盛况其中就有客户看到凡尘花园案例在前的结果。
开盘数据是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出来的。预计放出的三百套，全部售罄。沈月拿着那张薄薄的销控表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已售”红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虽然销售速度没能追赶上奖惩和生成那样的快，但是局面还是打开了，现在纯纯的卖方市场只要你的东西获得了信任，那你放出去多少就会卖光多少。
她想起三年前凡尘花园一期开盘那天。陈凡站在江城酒店门口，也是这样的人龙。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手里抱着厚厚的市场调查报告，心想这个人一定能走很远。现在她自己站在这里，身后是她一手搭建的团队，面前是她拿下的第一个项目。她拿起手机给陈凡打了过去。
“天津项目售罄了。石家庄的进度也提前了。”
陈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你能做到。”
沈月握着手机，嘴角弯起来。她没有再说，挂了电话，把销控表折好放进口袋里。售楼处里人声嘈杂，她穿过人群走出大门。天津的冬天灰蒙蒙的，远处海河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傍晚，陈凡飞到北京。沈月在公寓里等他，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从楼下饭馆打包的，她不会做饭。陈凡坐下来，她给他倒了一杯茶。
“天津的项目，你用了多久？”
“从拿地到开盘，一年零三个月。中间被规划局卡了四次，被消防卡了两次，被建委卡了一次。”沈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每次被卡，我就坐在他们办公室门口等。等到他们下班，等到他们上班。等到他们烦了，就给我盖章了。”
陈凡看着她。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但背挺得很直。
“沈月，你不用这么拼。”
沈月摇了摇头。“我不是拼。我是怕。”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垂到了地上，叶子油亮油亮的。“怕自己不够强，怕一停下来就被打回原形，怕再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学生。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双眼睛。现在我有了华北大区，有了天津项目，有了石家庄项目。我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