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笑了。“谈恋爱我也不擅长。”

周晓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把组装好的手摇磨豆机放在吧台上，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纸杯，从保温壶里倒出刚冲好的咖啡。“尝尝。哥伦比亚，水洗，中深度烘焙。我用手冲的，没有咖啡机，只能凑合。”

沈月端起纸杯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品。“好喝。”

“真的？”

“真的。我也不会，比家里兑付的速溶好喝多了。”

周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靠在吧台上，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小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

“沈月姐，你知道吗，以前飞航班的时候，每次落地我都会去当地找一家咖啡馆坐坐。巴黎的左岸，罗马的万神殿旁边，东京的表参道。那些咖啡馆都不大，有的只有几张桌子，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味道。”她低下头，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画着圈。“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一天我有一家自己的店就好了。不用多大，装得下我就行。”

沈月看着她。她说话时的神情和在飞机上端橙汁时一模一样——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但眼睛里有一种不会熄灭的光。

“你现在的店，装得下你吗？”

周晓晓抬起头环顾四周。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的明信片，吧台上那台手摇磨豆机。她笑了。“装得下。还装得下一个人。”

沈月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端起纸杯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开业那天我来。帮你捧场。”

周晓晓送她到门口。沈月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周晓晓，你比我勇敢。我用了三年才找到自己的位置，你只用了几个月。”

周晓晓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咖啡色的围裙上沾着木屑，嘴角弯着。“沈月姐，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追不上他，怕被他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比下去。所以我要有自己的店，不是凡尘的，不是任何人的，是我自己的。”

沈月转过身看着她。两个女人隔着胡同里的暮色对视。过了很久，沈月笑了一下。

“你会的。”

陈凡回到江城时，念念正蹲在院子里逗土狗。窗台上有五枝绿萝，念念每天数一遍，每每数到六的时候停下就会问妈妈“六那？”

念念就快三虚岁了。话特别的多，也会从一数到十，会指着窗台上的绿萝说“叶叶，沈月阿姨送的”，会在陈凡每次回来时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头叫“爸爸”。口齿清晰了，不再叫“粑粑”了。

秦岚每天的生活还是像钟摆一样规律。早上把念念送到老周头媳妇那里，去印刷厂处理客户关系、看报表、盯大单子；傍晚把念念接回来，做饭、喂饭、洗澡、哄睡。念念睡了之后，她在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坐下来，翻林雨桐新送来的育儿笔记——什么时候该教他自己穿衣服，什么时候该教他认颜色，一条一条看得仔仔细细。

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摆了六枝。沈月每折一枝新绿萝托人带回来，秦岚就把它插进玻璃瓶里。念念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窗台，指着绿萝一枝一枝地数。数到五枝的时候卡住了，转过头看着秦岚。“妈妈，六呢？”秦岚把他抱起来。“第六枝还在路上。沈月阿姨说，等北京那盆再长长了就剪。”

陈凡回来得越来越少了。调控的风声越来越紧，他在省城和北京之间往返，有时一周飞三四趟。秦岚从来不问，只是每次他出门前替他整理好衣领，每次他回来后端上一碗热汤。

有一天傍晚，陈凡从省城回来。念念已经睡了，秦岚坐在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翻育儿笔记。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嗯。”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秦岚把笔记合上，转过身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你这里，比以前皱得更深了。”

陈凡没有说话。秦岚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覆上去轻轻按着。

“孙师傅的水泥厂成了省建工的指定供应商，倩倩的凡尘传媒扩张到全国了，沈月的天津项目卖得很好，石家庄也快了。雨桐的薪酬方案落地了，赵志刚在成都站住了脚。大家都在往前走。”她顿了顿，“你呢？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我没事。”

秦岚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卧室。念念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

那一夜，秦岚比往常更加主动。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的霜。她的手在他眉心上轻轻抚过，抚过鼻梁，抚过嘴唇。

“这里，这里，这里，都皱着。我给你揉开。”

陈凡抱紧秦岚生产后变的柔软丰腴身体，体会着她的温度。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

“陈凡。”

“嗯。”

“不管外面风多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陈凡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秦岚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手背上那道印刷机烫出的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