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台南城主府大堂里灯火通明。

林墨召集的几个核心幕僚——吴风、荣力夫、从江，还有主管南洋贸易的管事、负责情报的老周，陆续到齐，围坐在长桌旁。

林墨没有寒暄，等众人落座，先把料罗湾战后的情形、郑荷议和的条款、荷兰人暗中刺探台湾的消息，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开口。

“诸位都是自己人，话我就直说了。眼下这个局面，究竟该怎么走，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堂上沉默了片刻，主管南洋贸易的管事先开口。

“城主，依我看，咱们先把南洋的生意做稳。荷兰人虽然议了和，可到底靠不住，咱们得趁着这段太平，多跑几趟马尼拉、多囤些货，把商路扎牢。”

负责情报的老周跟着道。

“北方那边，长山岛、广鹿岛两颗钉子得守稳。皮岛的逃兵、孔有德他们，都是现成的人手，能吸纳就吸纳，慢慢壮大。但咱们不能主动去惹明朝，免得把火引到自己头上。”

吴风想了想，补了一句。

“中原那边，李自成越闹越大，正好替咱们消耗大明。只要他别停，大明就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方向却渐渐清晰。

林墨听完，没急着拍板，而是把几路线索在心里拢了拢，才缓缓开口，一条一条把三条总方略定了下来。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把大家的想法拢成三条，看看合不合大家的心意。”

林墨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海贸上，压荷兰、稳郑芝龙，但不撕破脸。”

“荷兰人虽然议了和，可心思不正，咱们南洋的商路，不能让他们卡了脖子。该争的份额要争，该压的价要压，让荷兰人知道，台湾不是好拿捏的。但也不能逼急了，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反倒坏事。至于郑芝龙，他要面子，咱们就给足他面子，让他觉得跟咱们合作、通商是好事，别让他生出‘台湾想取代郑家’的念头。海贸这条线，讲究的是个‘稳’字。”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北方战线，维持长山岛、广鹿岛为钉子，持续吸纳逃兵，但不主动宣战明朝。”

“北边的两颗钉子，咱们要钉得死死的，既能防后金，又能挡明朝。皮岛的逃兵，孔有德他们带过来的旧部，都是现成的兵源，慢慢吸纳、慢慢壮大，一点一点积攒实力。”

“但有一条铁律——绝不主动向明朝开战。咱们现在的力量，还没到能跟整个大明正面硬碰的地步。贸然宣战，等于把明朝、把后金的目光，全都引到咱们身上来，那才是取死之道。”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中原继续借李自成消耗大明，但控制他的扩张节奏，不能让他提前拿下洛阳。”

“李自成这杆枪，用得好了，能替咱们把大明的根基蛀空。所以得继续给他供情报、供粮草，让他一路闹下去，拖住大明的兵力。”

“但也得掐着分寸——绝不能让他势力膨胀得太快，提前拿下洛阳。洛阳是中原腹地，一旦李自成占了洛阳，声势就压不住了，到时候他尾大不掉，反倒成了咱们的心腹之患。该喂的喂，该勒的勒，要让他替咱们办事，又不能让他坐大。”

三条方略一一道完，堂上众人都在心里暗暗咂摸，越品越觉得丝丝入扣。

南洋、北方、中原三线，各守各的节奏，既不吃眼前的亏，又为长远攒着本钱。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的老周忽然开口道。

“城主，既然咱们在北方已经有长山岛、广鹿岛两颗钉子，何不一鼓作气，直接出兵把登莱也拿下来？登莱是北疆门户，握到手里，北边的主动权就全在咱们了。”

这话一出，堂上气氛微微一凝。

荣力夫、从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犹豫。

从军事上看，登莱确实是块肥肉——拿下来，等于在北疆钉下第三颗钉子，进退都有余地。

可林墨却没有点头。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才道。

“老周，你这个想法，前些日子我也转过。可仔细一想，现在还不到时候。”

“怎么说？”老周问。

林墨放下茶盏，目光平静，语气却重了几分。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根基。台湾发展到现在，人口、粮食、军械，都有了些家底，可说到底，还太薄。真要出兵拿下登莱，看着是开疆拓土，可代价是什么？登莱地广，要守就得驻重兵、耗钱粮，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本钱，全砸进北方那个无底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