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长山岛不到半月，柴高义和仲季茂就等来了头一件要命的事。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北岸礁石带最隐蔽的那处暗哨，忽然亮起了约定的火把——一下，两下，又一下。

守哨的什长精神一紧，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兵丁道。

“来了！皮岛的船，快报将军！”

没过多久，几艘破旧的小舢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从暗礁缝隙里摸了进来。

船上的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一见岸上的火把，就像见了救星，七嘴八舌地叫起来。

“将军！救救我们吧！皮岛活不下去了！”

“我们是逃出来的，求收留啊！”

仲季茂闻讯赶到岸边，没有急着让这群人上岸，先让人把他们带到岸边一处避风的山洞里，点起火把，一个挨一个地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门道。

二十多个人，大多是面有菜色、惊魂未定的逃难士兵。

可人群里，有几个却不太一样——虽然也穿着破衣裳，可手上没有老茧，眼神不像旁人那样茫然惶恐，反倒偷偷往岸上的炮台方向瞟，像是在记什么。

仲季茂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招呼。

“几位老哥，一路辛苦。先喝口热粥，暖和暖和，待会儿咱们慢慢登记。”

那几个可疑的人，一听“登记”二字，神色都微微一僵，其中一个干笑道。

“将军，我们就是逃难来的，想讨口饭吃，登记不登记的……没必要吧？”

仲季茂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雪亮：这几个人，不对。

仲季茂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人先把这二十多人分开安置。

单纯逃难来的，统一送到岛中央的杂役营；那几个可疑的，单独关进一间小屋，好吃好喝伺候着，却派人轮流盯着。

安置妥当，他把柴高义拉到一边，把心里的疑点说了出来。

“柴哥，那几个人不对劲。”仲季茂压低声音。

“逃难过来的，哪个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睛光盯着饭碗？可那几个人，瞅都不瞅粥一眼，净往炮台那边瞟。我怀疑，里面混着皮岛派来的细作。”

柴高义眉头皱起来：“细作？探什么？”

“还能探什么？”仲季茂道。

“咱们岛上的火炮数量、炮位布置。皮岛那边，八成是怕咱们把炮都对准他们，或者想摸清咱们的家底。按我说，这种奸细留不得，直接杀了，省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慢着。”柴高义拦住他，神色凝重，“先别急着动手。”

“怎么？”仲季茂不解。

“荣将军留下的预案，不是说了吗？混进来想刺探的奸细，一个不留。”

“预案是这么说的，可话得分两头听。”

柴高义沉吟道。

“咱们还没盘问清楚，谁知道这几个到底是真细作，还是被人逼着干的？要是杀错了人，寒了皮岛那些真心想投奔的兵的心，那才叫因小失大。”

“再者说，你一刀杀了，人一死，口供就没了。咱们连他们受谁的指派、探什么底细都不知道，怎么回禀城主？”

仲季茂听了，手上的劲慢慢松了。

“那依你的意思？”

“按荣将军的预案，隔离甄别。”柴高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