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痛快。”林亨万起身，拱了拱手。

“那在下回去复命，这就安排放人。”

走出热兰遮城，海风扑面。林亨万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西洋城堡，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谈成了。

郑芝龙那边，得了面子，又保住了商路；荷兰人这边，得了生意，也保住了颜面。

往后这闽海，算是能太平一阵子了。

消息传回厦门，郑芝龙听完，哈哈大笑，拍着林亨万的肩膀。

“亨万，干得漂亮！往后南洋这条线，你就多费心了。”

“为大人分忧，应该的。”林亨万笑着应道。

郑荷议和的消息传开的时候，粤闽洋面的某个深水湾汊里，还有一伙人，正躲在阴影里，冷冷地盯着这一切。

刘香的残部，并没有完全覆灭。

料罗湾一战，他四十一艘船被打得只剩七八艘，四千多弟兄折得不足千人，自己也负了伤，逃回潮州老巢，舔了好一阵子伤口。

可他到底是纵横粤闽多年的老海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点残部缩在深水湾汊里，靠着劫掠过往的小商船，慢慢也缓过了一口气。

“大当家，郑芝龙跟荷兰人议和了。荷兰人答应不再犯海，华商可以自由去大员和南洋做生意了。”

一个探子回来禀报。

刘香靠在竹椅上，左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听完禀报，他“嗤”地冷笑一声。

“议和？郑芝龙倒是好算计。打了胜仗，又得了通商的好处，两头占便宜。红毛番也是软骨头，被烧了一艘旗舰，就吓得答应这种条件。”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恨郑芝龙，也恨那些把他当炮灰的荷兰人。

“大当家，那咱们怎么办？”旁边的头目问道。

“郑芝龙现在势大，咱们斗不过他。要不……先避避风头？”

“避？往哪儿避？”刘香哼了一声。

“老子这辈子，就是跟郑芝龙斗到底的命。他赢了这一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他松懈的时候。”

“传话下去，咱们先认怂。往后见着郑家的旗号，绕着走，不跟他硬碰。让郑芝龙觉得，刘香被打怕了，翻不起浪了。”

“大当家，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头目有些不服。

“你懂什么？”

刘香瞪了他一眼，刀疤在脸上狰狞地拧着。

“郑芝龙要是天天提防着咱们，咱们一辈子翻不了身。先让他放松警惕，觉得咱们没了威胁，他才会把兵力往别处调。等他顾不过来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那道阴狠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刘香想了想，又交代道。

“派人盯着郑家。郑芝龙哪天去了哪儿、带了哪支船队、哪处港口防守空虚，都要摸清楚。他的船，他的炮，他的钱粮，一点一滴，都记下来。”

“咱们现在势弱，打不起明仗。可老子有的是耐心。等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天，就是咱们东山再起的时候。”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刘香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着猎物松懈的那一刻。

而远在台湾的林墨，也通过暗线，把刘香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刘香缩回老巢了，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可他这人记仇，早晚还会出来作乱。”林墨道。

“让闽南、潮汕的暗线，盯紧他。他要是真安分，就由着他。可要是敢打咱们商船的主意，就给他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