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括带着新来的部队登了岛。

荣力夫领着他，从炮台到兵营，从哨所到粮窖，一处一处，仔仔细细地交接。

“这是主炮台，十二门线膛炮，炮口朝北，射程覆盖整个海湾。后金要是来，先吃一顿炮火再说。”

荣力夫指着炮台介绍，语气熟稔。

“这是淡水井，整座岛的命脉。粮食囤在那边地窖里，够吃半年。哨所昼夜有人盯着，风向、潮汐、敌船动向，每天都要记录。”

沈括一边听一边记，连连点头。

“荣将军，这岛让您守得铁桶似的，我这一来，还真有点接不住。”

“说什么接不住。”荣力夫笑了。

“岛上的规矩，都写成册子放案上了。兵册、炮册、粮册，一样不少。你照着做就行。真遇上大事拿不定主意的，就发急信回台湾，城主不会怪你。”

交接完，荣力夫和从江带着几个亲随，登船回台湾。

船驶出港湾，从江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守了一年多，说走就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荣力夫道。

“舍不得啥？岛还在那儿。咱们歇够了，还能再回去。”

“那倒是。”从江笑了笑，又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台湾这边，一年多的工夫，又变成什么样了。”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荣力夫望着南方的海面，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轻松。

“反正有沈括那小子盯着，咱们正好歇口气。”

海风拂面，船帆鼓满。

两位在辽东孤岛苦守一年多的将领，就这样踏上了归途。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回台的路上，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正在海峡对岸悄悄展开。

林墨按兵不动的时候，郑芝龙这边，却开始了另一场仗。

料罗湾大捷，郑芝龙威震东南，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仗能打赢，生意不能一直断着。

荷兰人占着大员，掐着南洋贸易的喉咙。真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福建的商路也得跟着吃亏。

打完了，就该谈了。

帅府大堂里，郑芝龙把几个心腹叫来商议。

“荷兰人想谈，咱们也想谈。可怎么谈，得讲究个章法。”

郑芝龙开门见山。

“直接答应他们恢复通商，显得咱们怕了。不答应吧，商路又断着。得想个法子，既让他们低头，又让咱们赚钱。”

手下有人道。

“大人，咱们手里不是攥着荷兰俘虏吗？那可是现成的筹码。”

“俘虏！”郑芝龙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

“对！料罗湾抓的百来号红毛番，正好用上。先放几个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诚意，也让他们掂量掂量——不答应条件，剩下的人就别想回去了。”

他想了想，又问：“大员那边，荷兰人谁说了算？”

“还是普特曼斯。”

“他？”郑芝龙哼了一声。

“他刚吃了败仗，这会儿正憋着火呢。派个官府的人去谈，容易谈崩，两头都下不来台。得找个商界的，说话圆滑，懂行情，能讨价还价的。”

手下思索片刻。

“大人，华商林亨万，您看行不行？他常年在南洋跑船，跟荷兰人打了多年交道，会说番话，人也精明。由他出面，既不丢官府的体面，又能谈得动。”

“林亨万？”郑芝龙点点头。

“我知道他，是个能办事的。就他了。传话过去，让他准备准备，去大员走一趟。”

林亨万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厦门的商行里对账。听完来意，他放下算盘，沉吟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