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游兵战船像跗骨之蛆，一路咬着不放。

刘香的船队一边逃一边被截杀，一条条船被追上、击沉、俘获，四十一艘船，越跑越少。

“大当家！又丢了三条船！明军追得紧，咱们往哪儿去？”一个小头目爬上桅杆，声音都带着哭腔。

刘香脸都黑了，咬着牙道。

“往南！绕到潮州老营去！那边水深，明军追不进来！”

“可……可咱们的人还有一半在后面没跟上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刘香恶狠狠地道。

“谁落在后面谁倒霉！先保住咱们自己再说！”

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贴着船尾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泼了他一脸。

“快！全速！”刘香吓得一激灵，嘶声怒吼。

逃到潮州外海，天色已暗。

明军追兵见天色渐黑、水况复杂，怕中了海盗的埋伏，才恋恋不舍地掉头收兵。

刘香逃回老巢时，整个人都脱了力。

他那一身本事都在船上，可这一路逃下来，左臂被流弹擦伤，血把袖子都染红了。

他顾不得包扎，先清点残兵——四十一艘船，活着回来的，只剩七八艘；四千多弟兄，跟着回来的，不足一千。

“我操他妈的荷兰人！”

刘香一屁股跌坐在礁石上，一拳砸在腿上，痛得龇牙咧嘴。

“说好的联手打郑芝龙，结果倒好，郑芝龙没打垮，老子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他越想越恨，恨郑芝龙，更恨把他当炮灰推上去的普特曼斯。

“大当家，如今咱们元气大伤，郑芝龙赢了这一仗，怕是转头就要来剿咱们。”

一个心腹凑上来，低声劝道。

“要不……咱们先躲进深山老林，避避风头？”

“躲？”刘香眼里闪着凶光。

“老子躲了一辈子，还能躲到哪去？”

他喘着粗气，沉默良久，才阴狠地道。

“郑芝龙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可眼下斗不过他，就先低头认怂。传话出去，就说我刘香经此一败，怕了郑芝龙了，往后见着他的旗号就绕着走。”

“大当家，这……不是认栽了吗？”

“认栽？”刘香冷笑一声，刀疤在脸上狰狞地拧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把老巢藏稳了，把残兵操练好，等郑芝龙松懈了，等荷兰人再来找麻烦，总有老子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扶着礁石站起身，望着南方苍茫的海面，眼神阴沉得可怕。

“郑芝龙，你赢了这一仗，可老子还没死呢。”

海风呜咽，卷着他残破的帆。

刘香的船队，就这样缩回了粤东的深水湾汊里，舔着伤口，等着翻盘的那一天。

料罗湾大败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东南海面。

荷兰人元气大伤，旗舰被焚，战舰损毁大半，再也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普特曼斯惊魂未定，缩在南洋据点里，一连好几天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