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闭上眼，就是自家旗舰在火光里塌下去的模样，冷汗直冒。

“总督，郑芝龙的水师太强了。咱们的火炮再厉害，架不住他那些不要命的火船。”

副舰长灰头土脸，脸上还挂着烧伤的水泡。

“再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全得赔光。”

普特曼斯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凭荷兰舰队的实力，收拾一个败军之将郑芝龙，手到擒来。

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谈吧。”

过了许久，普特曼斯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是咽下一口苦药。

“派人去厦门，跟明朝谈和。条件……可以适当让步。”

没过多久，荷兰使者带着议和文书，灰溜溜地来到厦门。

自由贸易、鼓浪屿设点、垄断南洋贸易……这些当初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荷兰人老老实实赔了一笔银子，请求恢复通商，并且保证，今后不再勾结海盗，不再犯闽海。

郑芝龙大马金刀坐在帅府堂上，看着荷兰使者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头那口恶气，算是彻底顺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茶喝了一口，晾了使者半天，才开口。

“行。银子留下，通商可以恢复，但规矩得按咱们的来。以后再敢勾结海盗、犯我海疆，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荷兰使者连声应是，灰溜溜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皇帝龙颜大悦，重重嘉奖了福建官员将士。

郑芝龙虽然还是戴罪立功的身份，可经此一战，声威大振，在东南海面上的地位，反而比以前更稳固了。

至于刘香，料罗湾一战被打得元气大伤，缩回老巢舔伤口，好几年不敢再出海闹事。

闽海，暂时平静了。

与此同时，台湾基隆。

观海楼上，林墨放下手里的密报，望向窗外平静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吴风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城主，料罗湾大捷的消息，已经确认了。郑芝龙火烧荷兰旗舰，荷兰人求和赔款，刘香被打散，闽海暂时太平了。”

“嗯。”

林墨应了一声，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城主……不高兴？”吴风有些意外。

“郑芝龙赢了，对咱们来说，不是坏消息吧？荷兰人被赶跑，闽海太平，咱们的商路……”

“恰恰相反。”

林墨打断他，转过身来。

“这对我来说，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坏消息。”

“怎么说？”吴风不解。

“郑芝龙赢了，闽海太平，对咱们的南洋商路，确实没坏处。”

林墨缓缓道。

“可你想过没有，郑芝龙经此一战，在东南海面的威望更高了。他的水师元气大伤，三十条新船烧了，短时间补不上来。这一战，与其说是他的胜利，不如说是大明用无数条老船、无数条人命，帮他郑芝龙扛住了荷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