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

“我告诉你。我早上数的：一万一千。到晌午是一万三。这会儿，一万六。”

“这一万六里头，有你的两个百户，我的四百。都是早上还站着的。”

风从谷道那边刮过来，带过来焦的，铁的，还有别的。

兀鲁思把手放下来，转过去，看自己这三千人。

他从马鞍上直起腰。

“都听着。”

一匹马打了个响鼻。三千双眼睛看过来。

“掉头。”

也速没听懂：“什么？”

“掉头。全军。”

“千户长——”也速的马往前挤了半步，“往哪儿掉？”

兀鲁思抬起马鞭，鞭梢指着坡顶那面黑狼头，指着狼嘴里那根红布条。

“往那儿。”

三千人里没有人说话。

也速挤出一点声：“那是……那是大汗的大纛。”

“我知道。”

“咱们……咱们是他的人。”

“我知道。”兀鲁思把缰绳从鞍桥上解开，一圈一圈绕回手上，“我也是他的人。十一年了。”

他勒马转身。

“我杀的人，比你们在座的谁都多。名单上三十七个名字，二十一个是我的弓、我的刀、我的手。答里蛮三岁，是我倒提着撞的石柱子。他递给我一个羊拐骨，跟我说，马，骑马。”

也速的脸白了。

“三个月，我每天晚上脱靴子，拿刀刮。刮下来的东西你们没见过。”

兀鲁思把缰绳一抖。

“刮不干净了。”

“掉头。”

……

坡顶。

黑狼头大纛底下站着三百亲卫。

前排三排，长矛朝下压成斜角，后头两排把弓拉开了，箭搭在弦上，没往上抬。

别儿迪别站在纛杆旁边。

他没下令。三百亲卫等了七十多息，等来的是三千骑从坡上压下来的蹄声。

第一排长矛手把矛尖抬高了半寸。

兀鲁思没喊冲。他把马一带，从斜刺里切进去，切在长矛和弓手中间那道缝上。他这三千人有一半是从小在河滩上追马追出来的，切缝这个活儿比拉弓熟。

第一根矛扎过来，兀鲁思往马脖子上一伏。矛尖从他肩甲上滑过去，划开一道白印子。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的矛杆上，刀口下去了三寸，木屑崩起来。

第二刀砍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