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正午。

钟楼底下的小广场。

雅各波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布置。他没睡。他让人搭了个台子，上去之后脑袋刚好齐着二楼的窗台。

二楼三楼的窗户里，他塞了四十个火枪手。窗帘拉了一半，不拉死，留一条缝。枪口朝下。从外面看，就是几扇普通的窗户，挂着旧布帘子。

左右两条街口拉了木栏。栏子到人腰那儿。栏后面站兵，每边十五个。穿便装。短剑藏在大氅底下。

台子前面，空的。

雅各波站在台子侧后方，靠着钟楼的墙根，嚼着一根草棍。他嘴里嚼东西是紧张的时候。杀猪的时候不嚼，杀人的时候也不嚼。

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多。

他本来以为，通知放出去才一天，能来两三百人就不错了。结果太阳刚到头顶，广场上已经挤了一千多。

消息是昨天下午从教堂那边散出去的。几个神父在做完弥撒后随口提了一句：“明天中午，先知大人要在钟楼广场跟大家说几句话。”

就这么一句。

一千多人。

有卖菜的。有打铁的。有在码头扛包的。有织布的女人。

有几个老头拄着拐棍，天没亮就出来占位子了。有年轻人，穿着补了三层的短衣，站在后排，踮着脚往前看。

还有孩子。有人把孩子扛在肩膀上。

雅各波看见一个胖女人把她家小子架在脖子上，那小子手里捏着半个面包，正往嘴里塞。面包渣掉了他妈一头。

广场上嗡嗡的。

人挤在一起，气味浓郁。

雅各波闻着这些味道，觉得还行。克雷西的战场上比这浓十倍。

台子后面有一扇门通往钟楼内部。门关着。门后面是乔瓦尼。

乔瓦尼站在门后的过道里，穿着那件猩红色的枢机长袍。白貂皮的领口。胸前金十字架。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两步。

她把短刀别在腰后。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看不出来。

伊曼纽尔也在。他拿着一本小册子，册子里夹着今天演讲的要点。他翻了又翻，嘴唇不停地动。

乔瓦尼没看那本小册子。他不需要看。

他在听外面的声音。

嗡嗡嗡。人声。脚步。有人在咳嗽。有个女人在喊她儿子的名字。有人在骂谁踩了他的脚。

乔瓦尼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前世上过不少台。台下坐着的是投资人。那时候他穿几万块的西装，打领带，皮鞋锃亮。

他微笑着给人讲什么叫年化收益率，什么叫保本理财，什么叫稳健增长。

那时候的台下，是贪婪。

今天的台下，是恐惧。

贪婪好操作。恐惧更好操作。

贪婪让人主动送钱。恐惧让人主动跪下来。

乔瓦尼睁开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