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在银行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

长椅硬，坐久了屁股疼。他换了七八次姿势，最后把从巴黎带回来的那件好斗篷垫在身下，才勉强好了些。

他对面坐着阿尔布雷希特。

萨克森公爵的首席顾问，比他老一辈，头发花白，下巴上有个小疣子，看人时喜欢眯着左眼。

两个人是在门口碰上的。

早晨八点，银行刚开门，芬恩提着那两筐苹果进来时，阿尔布雷希特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两人互相认出了对方。

芬恩在一个宴席上见过阿尔布雷希特一次。萨克森人坐在角落喝酒，一句话没说，把全场人的底细摸了个遍。后来芬恩听叔叔说，这人外号“老狐狸”，什么事都不急。

现在老狐狸跟他一起坐在长椅上，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佛罗伦萨人赏脸见他们。

伙计们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搬账册的、送信的、兑票的、谈生意的，忙得跟蚂蚁窝似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偶尔有人经过时差点踩到芬恩的脚，芬恩缩了一下，那人连声抱歉都没说，径自走了。

芬恩开始感觉苹果是不是送错了。

两筐苹果放在柜台边上，也没人搬走。有个年轻伙计路过时瞥了一眼，还伸手捏了捏，嘟囔了句“这品相一般”。

芬恩的脸有些发烫。

到了中午，有人端来两碗豆汤。

豆汤跟银行楼下小厨房给伙计热的是一锅。芬恩端起来喝了一口，咸，豆子煮得倒烂。

阿尔布雷希特也喝了。

两个人喝完豆汤，又继续坐着。

下午三点左右，二楼的门开了。

芬恩站起来。

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芬恩见过画像，认出来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女当家，乔瓦尼的堂妹，也有人说是妻子，不过没有正式办过婚礼。

卡特琳娜从楼梯上下来，目不斜视，朝柜台那边走。

芬恩上前一步。

“夫人。”

卡特琳娜没停。

芬恩跟了两步，又喊了一声：“夫人，请问枢机大人今日是否方便…”

卡特琳娜这才停住。

“不方便。”

“明日呢？”

“不知道。”

芬恩还想说什么。

卡特琳娜已经转身走了。

阿尔布雷希特坐在长椅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卡特琳娜的背影。

芬恩回到长椅旁。

“她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

阿尔布雷希特说：“坐下吧。”

芬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