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说：“你一个人进宫太危险。带上白猴子。再带上大黄——大黄不是禁卫军，但它鼻子灵，能闻出暗渠里的脚印。”

“大黄留在你身边。”他说得很干脆，然后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目光沉了沉，说：“今晚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你等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唇瓣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浮起来了。很轻很浅，但她知道他在笑。她退回来，说：“去吧。杏花还没落，你要赶在花落之前回来。旧营地的野杏林，今年还没去看过。”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白猴子从窗台上跳下来，窜上他的肩，回头朝林月儿比了个猴拳。然后一人一猴一马消失在暮色里。

入夜之后，京城忽然安静得不太正常。北风派出去的所有夜班猫都已经到位，宫墙夹道两侧蹲了十几只，排水暗渠两端各蹲了五只。灰条的耗子群从东宫地底钻进去，沿着暗渠一路探过去，每隔一段就留一只耗子当传令哨。白雪带着鸽群在皇城上空盘旋，八哥在御书房顶上的琉璃瓦后面蹲着，大黄狗蹲在王府正厅门槛上，耳朵竖着，尾巴压着地面，大公鸡站在院墙上，青布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林月儿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京城布防图，虎妞和雪尾趴在案几上。她把手里的竹哨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萧景琰进宫之后，就是一个人在跟太子周旋。宫里的禁卫军虽然是他的人，但太子毕竟是储君，如果太子冲到御书房前大哭大喊，禁卫军未必敢直接动手。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每一只动物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虎妞从案几上抬起头，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说：“姐姐，别怕。本喵让北风把城东城西所有的猫都派出去了。就算太子有三头六臂，他也逃不出这张网。”

林月儿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八哥从窗外扑腾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案几上，声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老大！御书房那边有动静！太子真的从暗渠里钻进去了！他从东宫后墙的假山底下进去的，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暗渠里的耗子一路传信过来，他走得不快，因为暗渠里水太深，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现在他已经到了暗渠出口，正在往御花园东北角爬。黑脸怪已经在暗渠出口等着了——本鸟亲眼看见的，他带了四个暗卫，埋伏在假山后面。太子一出来就把他按住。但太子好像没打算反抗——他跪在地上，朝御书房方向磕头，一边磕一边哭，喊‘父皇，儿臣冤枉’。声音很大，御书房那边应该能听到。”

林月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她远远望向皇城方向。宫墙挡住了视线，但她能看到御书房顶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八哥说萧景琰已经截住了太子。太子没反抗。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没闹出大动静，坏事是太子这一哭一跪，如果被太后听到，太后可能会心软。她正想着，白猴子从院墙上翻进来，一路窜到她面前，用极快的语速说：“姐姐！太后出来了！她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子跪在御花园里。黑脸怪站在旁边，没有拔刀，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太后问太子——‘你跪在这里喊什么？’太子说——‘祖母，孙儿冤枉。三弟栽赃我，二弟陷害我，镇北王逼我。孙儿没有谋反，孙儿只是想见父皇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