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粮，比灰条预计的断得更早。

第五天傍晚，虎妞从东宫方向跑回来，跳上正厅案几时身上全是泥，尾巴上粘着干草屑。它喘着气说：“姐姐，东宫里面已经乱了。太子把最后一批存粮分给了贴身太监和护卫，自己只留了一小袋米。他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开始烧东西。灰条说，他在烧一箱一箱的信件和文书，烧完的灰用马桶运出去，倒进后花园的池塘里。东宫后墙的野猫帮看见他两次半夜在假山附近转悠，大概是确认密道封了没有。他手下的幕僚昨晚走了两个，一个从正门出去被禁卫军拦了，一个翻墙摔断了腿。现在东宫里能用的护卫不到二十个。”

林月儿听完，立刻让北风加派猫手盯着东宫每一个出口，又让灰条把鼠脉往东宫地底再探一遍——上次只探到枯井一条密道，但她不信太子只挖了一条。太子在东宫经营了十几年，不可能只留一条退路。她让雪尾去通知沈渡，让他准备一支便衣小队，今晚在城东几条巷子口待命。然后她坐在正厅里，把所有的情报又捋了一遍。

萧景琰今天没去宫里。皇帝还在昏迷，太后守着御书房，朝中暂时没有大事。他坐在书房里看西山驻军新送来的粮草账册，白猴子蹲在窗台上剥松子。林月儿推门进去，把虎妞的汇报跟他说了。他放下账册，想了想，说：“今晚他可能动。东宫粮尽，幕僚跑了，护卫不到二十个，他如果再不跑，就真跑不了了。密道虽然封了，但他可能还有别的方法出去。或者——他会先往宫里跑。”

“往宫里？”林月儿一愣。

“密道虽然封了，但他如果知道皇帝病危，可能会从东宫后墙直接翻进宫城。东宫和皇城只隔一道夹墙，夹墙里有排水暗渠。如果他从暗渠钻进去，就能直通御书房后面的小花园。太后和皇帝都在那里。他要是能冲进御书房，跪在皇帝床前哭诉自己被冤枉，太后心一软，可能会暂缓处置。如果他胆子再大一点，趁乱控制了皇帝，以皇帝的名义下一道旨，废太后、夺禁卫军权，那就翻盘了。”

林月儿心里一紧。太子如果走这条路，确实比从密道出城更危险。出城是逃跑，进宫是搏命。太子这个人虽然优柔寡断，但被逼到绝路上，反而可能孤注一掷。她站起来说：“我让北风把宫墙夹道两侧的野猫全部调过去。排水暗渠的入口在御花园东北角，出口在东宫后墙的假山底下。猫可以从暗渠里传信。如果太子真的钻暗渠，猫会第一时间报信。另外——我让白猴子去御书房附近蹲着，它爬高利索，能看住御书房前后所有的窗户和门。”

萧景琰点头，站起来把雁翅刀挂在腰间。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今晚你在府里别出门。我进宫。如果太子真的往御书房方向去了，我在暗渠出口截住他。你留在府里，让沈鹤带人守住王府前后门。如果京城有人趁机作乱——不管是太子的残余、二皇子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你让虎妞带着野猫帮封住城门，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