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昏倒的消息，是白猴子从宫里带回来的。

那天傍晚，萧景琰刚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白猴子就从院墙上翻进来，一路窜到正厅，猴脸上全是汗，抹布歪到一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林月儿给它灌了半碗水，它才缓过来，用极快的语速说——“皇帝在御书房批奏折的时候忽然咳血，倒在御案上。太监们乱成一团，御医来了三个，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本猴躲在房梁上没走，听见御医说了一句——‘陛下操劳过度，肝火上冲，恐非药石可救。’太后已经赶过去了，现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一地的人。消息被压住了，外面还不知道。”

林月儿看向萧景琰。他刚从宫里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如果皇帝在他离开之后立刻昏倒，那他离宫时皇帝还是清醒的。他沉默了片刻，问白猴子：“太后在御书房里待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让太监传话——明天辰时，召镇北王和镇北王妃入宫见驾。只召你们两个，不带其他人。地点是太后的慈宁宫，不是御书房。”

林月儿听到“镇北王妃”四个字时，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袖口。太后要见她。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她，绝不是闲聊。萧景琰站起来，走到案几前，把今天朝上的所有军报和邸报收起来，又让她把整理好的二皇子密函、三皇子罪证、西山整编记录全部带上。他说：“太后见你，一定是想听你说实话。她儿子快不行了，三个孙子一个禁足两个圈禁，她需要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带上这些，一件一件给她讲清楚。不用隐瞒，不用修饰。太后是萧芷的姐妹，她不会害我们。”

林月儿点头。她把所有文件装进一个木匣里，又让虎妞去把北风叫来，让野猫帮连夜加强宫城周围的巡逻。她不知道明天入宫会发生什么，但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一夜，两个人几乎没睡。

萧景琰坐在书房里，把她整理的文件一份一份重新看了一遍，像在临战前检查军报。她把北境军的旧档、老王爷的遗信副本、高景则的经文残页、二皇子的朔方密函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好，标上标注。虎妞和雪尾趴在案几上，一左一右，安静地陪着她。白猴子蹲在窗台上，难得没有贫嘴，只是用小爪子拨弄着一片从宫里带出来的枯叶。大黄狗趴在书房门口，耳朵贴着地面。大公鸡蹲在院子里的杏树下，把青布帽子正了正，像在守夜。

天刚蒙蒙亮，林月儿换了身素净的诰命服。这套衣服是太后赐一品诰命时一并送来的，她只试过一次，今天第二回穿。深青色的外袍，绣着银线云纹，领口和袖口滚了素边，不张扬，但很庄重。她把萧芷的银镯子戴在手腕上——那对刻着“平安”二字的镯子她几乎从不摘下来。又让宋知晚前几日托沈渡送来的消疤药膏装进袖中——不是为用，是为了随身带着。白猴子非要跟去，林月儿想了想，同意了。虎妞留在府里，跟沈鹤守家。大黄狗也留下——皇宫不让带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