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沈渡来了。他刚从禁卫军衙门回来，身上的制服还没换，脸上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他坐下来喝了杯茶，说：“禁卫军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原来几个跟太子和三皇子走得近的校尉，今天下午都主动请调了。末将批了。剩下的空缺，从北境军借调过来的人补上。明天开始，禁卫军里北境军出身的将官占七成。另外——”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月儿，“宋姑娘今天医馆关门之后，托末将转交的。她说今天医馆里来了个年轻女人，穿得不错，自称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说是太后让她来求医的。但她手腕上没有针眼，说话口音也不像宫里人。宋姑娘留了个心眼，没给她开药，只说‘明日再来’。那女人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宋姑娘说那个站姿像是练过武的。末将让人去查了，那女人最后回了二皇子府的后巷。”

林月儿接过信拆开，是宋知晚的字，比平时更潦草一些。信上说，那个“宫女”在医馆里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能跟猫说话的年轻女人”。宋知晚说没有。那女人又问，镇北王妃是不是经常来医馆。宋知晚说王妃从不来医馆，都是她去王府送药。那女人走了之后，宋知晚关了门，从后门把信交给沈渡。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林姐姐，二皇子的人在找我。他们不知道我是陆明昭的女儿，但他们在找‘跟镇北王府有关的女人’。你那边要多加小心。我关了医馆，住到城西老巷子去。有事我会让野猫帮传信。”

林月儿把信折好放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二皇子比太子更阴。太子会直接动手灭口，二皇子则派人去试探。他不确定宋知晚跟镇北王府的关系，就派人去问。如果宋知晚当时说漏了嘴，二皇子的人现在可能已经盯上医馆了。好在宋知晚聪明，装傻装得像。她对沈渡说：“二皇子那边，不能只靠北风的猫。他的鸽子飞不出去，但他手下的人还会走地面。明天让沈鹤在二皇子府后巷对面的茶铺里安一个人，专门盯着谁进谁出。另外，让灰条带耗子群去二皇子府里探一探。耗子比猫容易进，不容易被赶出来。二皇子就算再谨慎，也想不到老鼠会给他记账。”沈渡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王妃，宋姑娘搬走的时候，让末将转告你——她说北境的杏花应该快开了。她明年想跟你们一起回旧营地看花。”林月儿笑了一下，说：“告诉她，明年一起去。多带几个消疤药膏的方子，旧营地那边风大。”

沈渡走后，林月儿一个人在正厅坐了很长时间。烛火跳了两跳，案几上摊着北境军老兵名单、太子的密信、宋知晚的信笺、二皇子府后巷的布片——这些都是同一天的收获。一天之内，三个皇子的底牌全部被翻了出来。太子被禁足，三皇子被关，二皇子被盯住。萧景琰去西山整编部队，沈渡接管禁卫军，沈鹤调度北境老兵，她带着动物情报网守住了王府这个中枢。这张网织得越来越密，但她也越来越清楚——最危险的时刻还没有过去。皇帝虽然把兵权给了萧景琰，但皇帝本人还在。他随时可能变卦。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虽然被按住了，但他们的党羽还在外面。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铤而走险，也可能会勾结外敌。北境之外还有北狄的残部，京城之外还有各路藩王。风浪远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