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进工具棚挑了根承力的大钢丝绳，又翻出拖挂链、卸扣和一副倒链，一并放到铁牛后面的半斗里。

柴油机很快发动起来。

陈远坤开着铁牛出了场院，顺着屯路往事故现场赶。

沟边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

李三水和王增发站在路旁。

徐爱国还在沟底。

许润发背着手焦躁地来回溜达，隔一会就朝公社方向望一眼。

徐明江、徐明河正带着几个人清理沟边的杂草和碎树枝。

听见铁牛的动静，徐明河直起腰，朝路上招招手。

“远坤，这头！”

陈远坤没把铁牛开到松软的路肩上，找了距离沟边几米远的一块硬实地界，拉好手刹，熄火停稳才从驾驶位下来。

先挨个打了招呼。

走到沟边，又朝下面喊了一声：

“徐叔。”

徐爱国从车旁直起腰。

“下来瞅瞅。前头撞得不轻，拖的时候得当心，别把后头也撕坏了。”

陈远坤顺着坡缓的地方下了沟。

徐明河跟在后面，瞅了眼翻倒的上海50。

“中午出去那会还神气着呢，这才几个钟头，就成这副德行了。”

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树枝，又看了看路上停着的铁牛。

“停那对，地界硬实。先瞅准咋挂，可别这台没拔出来，再把你的铁牛搭进去。”

“明河哥，这坡不算陡，铁牛不用下沟。”

“那就行。咋挂咋拉，你跟徐师傅拿主意，我们听招呼。”

徐明江也走了过来。

“远坤，人送卫生院了，眼下先把车弄上去。你看着咋拖稳当，缺人手就言语一声。”

“明江哥，我先看看车。”

陈远坤没马上碰车。

先站在撞树的位置看了看。

树干外层刮掉了大片树皮，撞痕斜着一路蹭过去。

土坡上散着机罩碎片和一只破掉的大灯。

上海50冲下来，前部先受了撞，随后才失去平衡翻进沟里。

他顺着痕迹走到车身前。

发动机早憋灭了，散热器已经撞破，机罩往里瘪了一大块，一侧前轮外八字撇着，转向拉杆弯成了明显的弧形。

工匠视角随之铺开。

撞击力的传递方向、车架各处受力后的变形、侧翻时最先触地的位置，在眼前一点点捋清。

前头确实伤得够呛。

可真正让陈远坤多看两眼的，不是撞烂的机罩和前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