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场院时，午饭已经摆上了桌。

秦美兰蒸了一笸箩二合面馒头，又把早起剩下的炖肉添点土豆重新热了。

几个孩子从姜家回来，情绪一阵好一阵坏的，这会儿闻着饭菜香，才算慢慢缓过劲来。

陈远坤让陈宝柱坐长凳上，撩起裤腿又仔细看了一遍。

挨踹的地方在大腿外侧，皮肉已经红肿，中间还洇出一块发青的印子。

好在骨头摸着没异常，陈宝柱也能抬腿、屈膝，走道虽说有点跛，至少没伤着筋骨。

陈远坤轻轻摁了下边缘。

“宝柱，这块儿疼不？”

“有点儿。”

“这儿呢？”

“这不疼。”

陈宝柱嘴上说得轻巧，可碰到中间肿得最高的地方，腿还是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

王萌在旁边瞅着，脸又黑了。

“这一脚踹得多黑。那畜生也是真下得去脚。”

“嫂子，骨头应该没事，先拿凉水拔一拔。”陈远坤把孩子的裤腿放下，“晚上要是肿得更厉害，就带宝柱去卫生院看看。”

“真不用现在去？”

“能走，腿也能动，先观察着。下午别让他乱跑就行。”

秦美兰端着菜盆从灶台过来，听见这话，先剜了王萌一眼。

“现在知道心疼了？刚才抄着斩骨刀要出去拼命那会儿，咋不想想宝柱和芸芸？真一刀把人劈了，俩孩子以后指望谁去？”

“妈，我那不是急眼了吗？”

“急眼就能拎刀？”秦美兰把菜盆重重搁在桌上，“远坤要是没拦住你，今天这事还能这么收场？”

王萌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可一寻思儿子身上的大鞋印，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妈，于盛鑫踹的是宝柱，又不是块木头。我瞅见那脚印，哪还顾得上别的。”

“嫂子，找他算账没错，但刀不能拿。”陈远坤把盛着凉水的搪瓷盆往她跟前推了推，“真砍出个好歹，咱有理也变没理了。先给宝柱敷上。”

王萌没再顶嘴，拿毛巾沾了凉水拧干，轻轻搭在儿子腿上。

凉气一激，陈宝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萌手腕立马轻了。

“疼啊？”

“妈，不疼，凉。”

“忍一会儿，消消肿。”

陈浩南蹲在长凳边，眼巴巴瞅着哥哥。

“宝柱哥，我给你呼呼。”

他鼓起腮帮子，对着毛巾呼呼吹了两口。

陈宝柱本来还绷着小脸，一下被他逗乐了。

“你吹的也不凉啊，都是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