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照样按天给钱。”

徐明河一听急了，眼睛一瞪：“远坤，咱自家弟兄，扯这外道钱干啥？”

“给我出力修路还想白搭汗水？”陈远坤一句话就把徐明河给顶了回去。

徐明江在旁边吐了口青烟，咧嘴乐了：“行了明河，算他的！这小子现在手里大团结烧得慌，不让他往外掏，他晚上烙烧饼睡不踏实。”

“得了吧，明江哥。”陈远坤笑骂了一句，抬脚出了徐家院子。

算上徐家哥俩，明早九条壮汉。

这阵仗，够把蛤蟆沟那条拦路虎给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了！

……

六月二号，天光破晓。

公共场院里比往日炸了窝似的热闹。

晨曦刚把山头染亮，几个扛着铁锹、洋镐的汉子就踩着露水进了院。

徐家两兄弟准时杀到。

李子健更不用说，早上那半个时辰的桩功刚收，大腿肌肉还酸胀得直打颤，人已经像截黑铁塔似的拄着铁锹戳在院当间了。

灶棚底下，张雅珍和王萌起得比鸡还早。

大灶坑里松明子烧得噼啪乱响，大铁锅里的苞米碴子粥咕嘟咕嘟翻着金黄的浪花，旁边的粗柳条筐里，满满当当码着昨晚烙好的二合面厚饼子。

王萌手里的大铜勺敲得盆沿儿当当响，冲着院里敞开嗓门喊：“都过来把肚皮填瓷实了！免得干到半山腰肚里打鸣，还得滚回来找饭吃！”

一个叫赵大夯的壮汉闻着大米粥和饼子香气，搓着手凑过来嬉皮笑脸：“哎呦嫂子，这给现钱还管早饭呐？”

“美得你鼻涕冒泡！”王萌舀了一大粗瓷碗热粥递过去，嘴上不饶人，“今儿是赶巧了第一天给你们开开胃。往后谁要是起晚了磨洋工，老娘连口锅底灰都不给你留！”

满院子糙汉子顿时哄堂大笑。

陈远坤三两口把饼子咽下肚，抹了把嘴角：“饱了没？饱了抄家伙，进山！”

到了沟口，没有谁盲目抡镐瞎刨。

陈远坤打头，沿着昨天摸好的地势在前头走，手里拿着削尖的柳木桩子，在几个吃劲的拐弯处“笃笃笃”地砸进土里定下标线。

大伙儿不用操心整条路咋通，只管闷头啃眼前这一段。

第一道拦路虎就在沟口不远处，一道半尺多高的死土坎子，下头还嵌着几块磨盘大的顽石。

以往走人，抬腿一步就迈过去了。

可拖拉机前轮要是硬顶上去，非得把底盘和大梁磕变形不可。

“明河哥、大夯，上头削浮土！明江哥带两个人，把削下来的好土往低洼那头填！”

陈远坤手一挥，分工明确。

挖出来的碎石块一块没往水里扔，全顺手夯进了下坡发软的泥底子里当路基。

干这种力气活，李子健最惹眼。

别人是一锹一锹铲，这小子碰上深埋在泥里的滚刀石，洋镐胡乱刨两下松了土，两手一插，腰板一较劲，闷哼一声竟生生把百十来斤的大青石给连根拔了出来！

第一块顺当地抱到了路边。

第二块更沉，足有半个石磨大，李子健抱在怀里憋得满脸通红，扬手就想往旁边泥坑里砸。

“哎呦我的小祖宗！轻放！”旁边的大夯吓得一哆嗦，赶紧嚎了一嗓子，“想把蛙苗吓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