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出来时，带着自己的小账和一只空量斗。

“净八十二，可以从我这回能卖的余粮里出。本次一斤两文，共一百六十四。”他将量斗靠在墙根，指指还在转的磨盘，“伙计手头原料做完再给你备，不让他扔下这两家。申末前能交，你等得么？”

商人朝院外看了一眼，又看接货人。

接货人将两份已附新押的原单揣好：“今日只把货配齐，车不定就不抬走。干等着的车也是要吃钱的。”

商人这才松开钱袋绳，点出三十文预付。

掌柜没有说“官爷在，钱以后再算”。他把三十文接到手里，数清，放入自己的钱匣，在本次私纸上添已收。

“余一百三十四，净粮验齐时给。你用什么装？”

商人将腋下的空样袋提起，撑了撑，自己又放下：“这只装样成，装八十二斤不成。能押你一只袋么？”

掌柜让伙计从架上取下一只粗麻袋，抖开来给他看，袋边有一道旧青线。

“这只另押四文。领粮时一并给，空袋送还便退。粮钱不包袋钱。”

商人顺着青线摸了一下，点头认了。两人将袋皮另押和退同袋写在本次私纸旁，没有把前日另一个人的六文抹掉。

接货人上前，看过本次价与三十文已收，便去东门问自己的长脚车。他临走时指了指商人衣襟：“样包收牢。交一百八十，别临了把这包又往裤兜里一揣，说是送给自家尝新。”

商人按住衣襟，脸上终于有了点笑：“这一包也归你们。小民还不至于吃这一嘴，把自己的收款纸吃没了。”

周既明看两人各自把纸收好，也不再留磨坊的人陪着。

出来时，院里那只空量斗靠墙竖着，斗底的旧划痕在亮处看得清楚。掌柜回到磨盘前，照旧催原客的料，三十文已经进了私钱匣，官府没有许出一粒粮。

商人站在檐下，从袖里摸出那张一百二十斤问价纸，单独折紧，没再塞到两家实约之间。

墙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院门上晾着的旧苇席哗啦作响。

掌柜伸头瞧了瞧天，转身把那只量斗往门内拖深些：“粮能给你配齐，袋子别往檐外放。看这风，今夜怕不肯叫人省心。”

商人跟着抬头。

午前还亮着的天边，已经压下一道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