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临河县冬月十六原簿只记了青石与松桩，别的纸他得自己对。府札才走过普通驿程，临河查完再发回来，哪能今早就在咱们桌上？少跟着瞎猜。”

他伸手将桌上的两叠公文往两边一分：“孟师爷，取夹板来。”

孟鹤年心领神会，从壁柜里取出两副结实的硬松木夹板，一副穿蓝麻绳，一副穿黄麻绳。

“大老爷，按老规矩，分卷归档。”

周既明点头：“分清楚。蓝绳这一卷，题作‘本县巡棚杂项及油布更正存卷’，把叶从简自认过录失实的呈单、县更正札录副、府经历司今日回文，连同庞山根十八文的出纳底单、今日见到的残料逐样记进去。缺了的分单明写‘现套未见’，其余杂项明写‘照册逐项待核’，这是咱们县里的内账，半页不许漏。”

叶从简忙取来裁纸刀和糨糊，规规矩矩替孟鹤年托平纸角，动作极轻，连呼吸都收敛着。

“至于黄绳这一卷，”周既明按住第二封公文，“题作‘府转转运堡旧料核问存卷’。将本县早前发出的核问札底抄、府经历司这封回札原件装入。上面注清：府已查各夹未见回照，未查各夹待核；曹老吏见单未见纸；草单来路府已咨临河，临河回札未到。本县所问的存夹号，还不能填。两宗案卷，分号分架，绝不混夹。”

“是。”孟鹤年提笔蘸墨，在两卷封皮上各自工整题字，盖上县承发房的长条公印。

浆糊微湿的气味在公案前回荡开来。

叶从简将那卷蓝绳的县内案卷捧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虽然年底考评的处分还没落下，头上依旧悬着个待核的尾巴，但怀里那半块原本冻得发硬的芝麻烧饼，贴在胸口似乎也慢慢有了点人气的温度。

周既明端起茶碗，看着公案上并排码着的两副木夹板。

窗外的早风渐渐转急，吹动穿堂里垂挂的公文签条。蓝绳卷里的十八文已经落了收讫，黄色那卷的夹号仍空着；叶从简伸手按住被风掀起的黄签，另一只手摸到怀里那半块冷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