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列小字旁边，留着一道极浅的朱色钩痕，斜下方批着一个细小的行书“安”字。曹秉安认是自己当年看过单子留下的勾记，潘书吏将它同草底页末的押字并排给严复礼看。

草单没有县印，也未署名何人执笔，更没写哪个工役拿过那张回照。

曹秉安当年并非对着空桌子造了这行字，底袋里确有一张同文草单；至于草单所称“原纸由临河料房留核”，眼下还只是纸上的说法。府里两房已查的夹没见回照，未查的夹仍得查，临河也得核这张草单的来处。

曹秉安站在案前，两只老眼眼巴巴地望着严复礼：“大老爷……小人当年办差，确实是照单登目。来单上既写着‘原纸料房留核’，小人断不敢擅自写它已入府柜……小人这份干系，不知可算辩白明白了？”

严复礼直起身，看了一眼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书手：“今日能对上的，是你落字有来单、你自己未见回照。别的夹有没有见过，单子谁写的，还得查。孙吏，送他回枣儿胡同，今日这番话具名记下。”

曹秉安如释重负，连连躬身作揖：“谢大老爷！谢大老爷明断！”言罢由孙书吏扶着，步履蹒跚地退出了穿堂。

堂内只剩下潘书吏垂手侍立。

潘书吏看着那张黄草单，低声道：“大人，候交册里能不能先记‘府承发、经历司已查之夹未见回照；旧草单称临河留核，待两处核实’？”

“先这么记。”严复礼点了点那枚糊戳，“别把草单那句‘留核’抄成府里的结论。让临河自己认这张纸，再报回照的去处。”

严复礼抬手按住草单一角：“旧杉原纸仍归经历司旧夹，这张草单归承发底袋，核问札另立号。油布更正的夹不用搬过来。”

“承发房起草府核问札，草单誊副随札送临河。请贺平川先核这纸是不是本县料房送的，再查当年执笔、收发和所谓回照。查得见什么，具名回什么。”

“是，小人这就去承发房备札。”潘书吏躬身应诺。

严复礼转过身，朝穿堂外看了一眼：“严忠，箱笼先搬回厢房。定车的事照昨儿说的办，别叫人白跑。”

穿堂外的秋风卷过树梢，带下一阵簌簌的残叶落响。

潘书吏将草单誊副压到新札后，待严复礼署押、承发房封好，才交给递铺差役。驿包走出府门时，临河县还无人见过这张纸。

严忠收回半截草绳，帮严复礼把私箱往后院拖。石案上那张交接目录抄件仍摊着，“回照一纸”旁的存夹号格，墨笔还不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