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砺王封他为定北侯。

但沈珩坐在角落，闭上眼看到的不是贺词——是白马川河谷里还没变清的河水，

和赵六再也使不了力的左手。

出征第三十六天，白马川大捷。

凌国五万大军被歼灭过半，萧铁山率残部退回凌国边境。

白马川之战以砺国完胜告终。

砺王下令——全城庆功三天，庆功宴设在王宫大殿。

大殿里挂满了红灯笼，桌上摆满了酒肉，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

欢声笑语。沈珩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酒，他没有喝。他看着大殿里的人。

秦烈在和几个将军拼酒，铁山在角落里和副将说话，文官们在互相恭维，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沈珩笑不出来。

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白马川的河谷里还有血迹，河水的颜色还没有完全变清。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战场上的一切——倒下的士兵，折断的兵器，

被箭射穿的身体，

赵六用身体替他挡箭的那一刻。赵六的伤好了，但左手使不了力了。

一个用右手拿刀的士兵，在战场上能活多久？沈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砺王起了身了。

砺王举杯：“此战大捷，全赖诸位将士奋勇杀敌。朕敬诸位一杯。

”大殿里所有人都起身，举杯，沈珩也站起，但他没有举杯。

砺王继续说：“此战首功之人——镇北将军沈珩。

沈将军截断凌国补给线，堵死退路，设伏白马川，居功至伟。

朕封沈珩为‘定北侯‘，赏金千两，良田百亩。

”大殿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沈珩停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声音，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只是做了一件他必须做的事——保护砺国，保护他在乎的人。仅此而已。

他行了一礼：“谢王上。”砺王呵呵一笑：“沈将军不必拘谨。

今日庆功，不谈政务，尽情饮酒。

”沈珩点了点头，坐回角落，秦烈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沈珩旁边。

“定北侯，你现在是侯爷了。”沈珩说：“侯爷不侯爷的无所谓。

”秦烈说：“无所谓？你知道多少人想当侯爷想了一辈子都没当上？

你打了一仗就当上了。来，我敬你一杯。”两个人碰杯，喝了一口。

秦烈擦了擦嘴：“对了，今天庆功宴上，

你注意到没有——文官那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你看。”沈珩的手顿了一下：“谁？

”秦烈说：“坐在末席的，穿灰色官服的，面容普通。

我查过了，他叫周明，户部的一个小官，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