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不起眼，但今天他一直盯着你看。”沈珩说：“你认识他？

”秦烈说：“不认识。但我的副将认识，说周明是三年前从凌国调过来的。

凌国降官。”凌国降官，沈珩的眼睛眯了一下。

秦烈继续说：“别紧张，一个六品小官，翻不了天。但我让人盯着他了。

”秦烈看着他：“你不对劲。打了胜仗不高兴？”沈珩说：“高兴。

但高兴不起来。”秦烈说：“战场上的事，想多了会疯。

我打了近二十年仗，每次打完仗都会做噩梦，梦到死去的兄弟，梦到血，

梦到断肢。后来我想通了——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替他们活下去。

”沈珩望着秦烈。秦烈的眼睛里有血丝，他喝了很多酒，但他的眼睛很清醒。

秦烈又说：“赵六的事，你别太自责。赵六自己说了，他不后悔。

”沈珩说：“我知道他不后悔。

但他的左手——”左手使不了力，右手还能拿刀，

赵六不是那种因为一只手废了就趴下的人，你信不信，半年之后他又能上战场。

沈珩没说话，秦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周明，凌国降官，你怎么看？”“不确定。

但他盯了我整个庆功宴。”“要不要我让人查查他的底？”“查。但别惊动他。

如果他背后有人，我想知道是谁。”“行。

”秦烈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打完仗比打仗还累。

打仗的时候至少敌人在前面，打完仗，你不知道谁是敌人。

”沈珩看着秦烈，没说话，秦烈喝多了，脸红了，但眼睛很清醒。

但赵六的左手……沈珩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

“不说了。”他打断了这个念头，“今天是庆功宴，喝酒。

”他端起酒杯，和秦烈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沈珩已经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但他很清醒。

他注意到一件事。庆功宴上，砺王宣布封赏的时候，大殿里有一个人没有鼓掌。

那个人坐在文官的末席，穿着灰色的官服，面容普通，不起眼。

沈珩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表情，其他人的表情是高兴、羡慕、恭维。

那个人的表情是平静，太平静了，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在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他不鼓掌，在所有人都叫好的时候，他不叫好。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沈珩。

沈珩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个人立刻移开了目光，沈珩记住了他的脸。

秦烈说他是凌国降官，周明，户部六品。为什么盯着我看？

一个凌国降官，在砺国做了三年小官，在庆功宴上盯着新封的定北侯看。

为什么？

沈珩不清楚，但他记住了。周明，户部六品，凌国降官。你背后是谁？

庆功宴散了之后，沈珩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