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韩三，陆渊可以获取萧铁山军营内部的情报。

这个推理方向很清晰，逻辑链很完整，但沈珩没有继续往下推，他停了，

他看着那三个问题，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放进桌上的抽屉。

走到窗前，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停了，也许是因为他不愿意往下推。

往下推的终点是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答案。

如果陆渊在凌方内部有人，如果那个人是韩三，

如果韩三通过军情司的关系获取了萧铁山的情报，

如果陆渊把这些情报同时给了沈珩和凌国——那陆渊就是凌国的人。

一个凌国的人，潜伏在他身边二十年，帮他，保护他，替他挡刀。二十年。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沈珩不想面对这个答案。

他选择停在这里，但他做了一个决定，继续用陆渊的情报，但保持警惕。

原因很简单。

不管陆渊的情报来源是什么，这些情报到目前为止都是准确的，

准确率百分之百。

如果陆渊是凌国的人，他为什么要提供准确的情报？

提供假情报不是更有利于凌国吗？除非陆渊提供的准确情报本身就是陷阱。

用准确情报换取沈珩的信任，一条一条，一条比一条详细，一条比一条准确，

直到沈珩完全信任他。

在关键时刻，提供一条致命的假情报，一条假情报，足以让三万精锐走进死地。

沈珩把这个可能性记在心里，他继续制定作战计划。

用陆渊的情报，但每一条关键信息都要用秦烈的斥候情报交叉验证。

不一致的地方，以斥候为准。

陆渊独有的信息，单独标记，不作为决策依据，只作为参考。

沈珩把陆渊的情报整理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没有写字。

他把信封锁进了桌上的抽屉，他蹲下来，打开地板下面的那个抽屉。

秦烈的册子在里面，两个抽屉，一个在上面，藏陆渊的情报，一个在下面，

藏秦烈的册子。他把两个人分开了，就像他在心里把两个人分开了。

一个是可以信任的秦烈，一个是不能完全信任的陆渊。

他不知道这个分开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但他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和陆渊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沈珩关上地板下面的抽屉，慢慢站起，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和两个月前一样。

和半年前一样，和他第一次来到这座驿馆时一样。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沈珩躺在床上，今天够了，今天做的事，够了。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起的不是情报对比表，不是三条问题，

不是两个抽屉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