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儿子不想杀您，儿子——只是想让您休息，离王看向太子。休息？

是，您——太累了，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太累了。

让儿子替您分担，离王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的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二十三年，他在龙椅上坐了二十三年，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得到。

内廷，外朝，后宫，边关。粮仓。

他什么都看得到，就是看不到自己儿子。太子。你打算怎么做？

等父王昏过去，然后把父王送到行宫。宣布父王身体不适，无法理政。

以储君的身份监国。慢慢把父王的人一个一个换掉。

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离王听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太子。你比朕想的厉害。父王过奖。

朕教了你二十年。没想到教出了一个——要夺朕位的人。

太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向离王，离王的眼皮在打架，身体在往一边歪，药效越来越强了。

离王目光一凝，他的视线落在太子身上，太子站在他面前，

烛光照在太子的脸上。太子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他熟悉的儿子。

暗的那一半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离王想说话，但舌头已经麻了，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太子听不清。

太子也不需要听清，他只需要等，耐心地等。

等离王彻底昏过去，一切按计划进行。

离王想抓住桌沿稳住自己，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指尖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刮蹭，

像猫爪在木板上挠过。

父王。您——休息吧。

太子站起身来。

走到离王身边，他伸出手扶住离王的肩膀，离王想推开他，但手抬不起来。

太子……父王。别说话了。太子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照顾生病的父亲。

但他的手冷得刺骨，离王的意识越来越远，——茶楼，二楼。

沈珩望着太子府，红灯笼还亮着，但太子府里没有动静，

禁军已经包围了太子府。

但没有进攻，在等信号，等沈珩的信号，但沈珩没有发出信号。

因为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也判断不了离王还活着没有，他只能看到太子府的院子，院子安静极了。

正厅有灯光，但看不到里面，沈珩的指尖在窗框上敲着，笃。

笃，笃，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不对。太安静了。

如果离王已经安全撤出来了，应该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