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也坐在这里，坐在马车里，去儿子的府上，

吃一顿不清楚会发生什么的晚饭。停了，“殿下，到了。”李忠说。

离王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太子府。

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刀。

但两个侍卫都低着头，不敢看离王。离王下了马车，看向太子府的大门。

大门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太子府”三个字。

金字，黑底，离王吸了口气，迈步走进去，太子府，正厅。

太子听到了脚步声，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厅门口，离王已经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视。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桂花树，桂花还没开，叶子很绿。

月光照在院子里，地上是树影。离王看向太子，太子看向离王。

谁都没开口，过了几息，太子笑了，他走上前，行了一礼。“父王，来了。

”离王嗯了一声。“来了。”“请。”太子侧身让开路。

离王走进正厅，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很丰盛。“儿子亲手挑的。

”离王在桌子对面坐下，太子也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八个菜，一壶酒，两个杯子。

像一对普通的父子吃一顿普通的晚饭。但两个人都知道这顿饭不普通。

太子拿起酒壶，给离王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父王，儿子敬您。

”离王看向酒杯，酒很清。他端起来。“好。

”两个人碰了杯，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离王喝了一口，太子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太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离王的碗里。

父王尝尝，这个是清蒸鲈鱼，城东最好的酒楼做的。

离王看向碗里的鱼，他没有吃。“太子。”“儿子在。

”“你请朕吃饭，有什么事？”太子放下筷子，看向离王。

父王，儿子只是想和您吃顿饭。很久没有和您好好吃顿饭了，离王没有出声。

他看向太子，太子的脸上带着笑，笑很温和，像一个孝顺的儿子。

但离王看到了太子眼睛里的东西。决绝，离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好，那就好好吃。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但他吃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的心不在这顿饭上，他的心在今晚会发生什么。

太子看向离王吃菜，嘴角翘了一下。轻，很快，快得离王没有看到。

那个翘起的嘴角，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才会有的表情。

离王放下筷子，看向面前的酒杯。

杯子里的酒还剩半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太子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偷喝了御酒，醉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醒来头疼，哭着说再也不喝了。离王当时笑了一整天。

小孩子偷酒喝，喝醉了发誓再也不喝，这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蠢事。

离王笑完之后还亲自去给太子熬了一碗醒酒汤。

太子喝完汤，抱着他的胳膊说：父王最好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二年前？

十三年前？离王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太子还会抱他的胳膊。

现在太子不抱了，现在太子给他倒酒。

酒里有什么，他不确定，但他喝了，因为他必须喝。

喝了才能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喝就等于告诉太子：朕看穿你了。

而看穿太子，比不喝更危险。太子看离王喝了酒，夹菜的筷子快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变化，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他的指尖有一瞬间的颤抖，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