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看向那张简图，他的手指收紧了。

你的任务不只是调查抢粮的事。你的任务是搞清楚，砺国还能撑多久。

如果砺国撑不住了，离国需要提前做好应对。

沈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砺国六万军队，丢了五座城，粮食不够，军饷不够。

如果砺国投降凌国，凌国就会吞并砺国。

凌国吞并砺国之后，兵力至少增加六万。六万加上原来的五万十一万。

离国总共只有十万大军，分散在全国各地。能调动的最多五万，五万对十一万。

打不过。

张谦点了点头。

沈珩。

“相国。小心陈伯庸。”张谦说。青州的事，陈伯庸没有动静。

但陈伯庸不动静，不代表他不在做。

沈珩的视线落在张谦身上。张谦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情绪。

但沈珩注意到，张谦说“小心陈伯庸”的时候，

他的目光在沈珩脸上停留了一瞬。

和半年前在御书房里说“小心点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珩点头，转身，走出相府。

药材铺。

沈珩在出发前去了药材铺。

陆渊在后院。他正在碾药石磨转得很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药材的气味弥漫在后院里苦的、涩的、甜的，混在一起。

要走了？“陆渊没有抬头。明天去边境。砺国边境？是。”

陆渊停下石磨。

边境不比青州。青州是世族的问题，边境是打仗的问题。

世族最多派几个人威胁你，边境。边境会死人。

你知道？“陆渊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轻松的、开玩笑的语气。变得很认真。

沈珩，你从落云镇走到都城，一路顺风顺水。你以为你什么都能搞定？”

沈珩看向陆渊。

我没有觉得什么都能搞定。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往前冲？青州水利你冲了，陈伯庸你冲了，郑贵妃你冲了。

现在边境你又要冲。你冲到最后，冲到哪里去？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沈珩耳朵里。沈珩没说话。

他在想陆渊说得对吗？他是不是冲得太快了？

从落云镇到都城，从文牍司到吏部，从整理户籍到调查水利，从水利到边境。

每一步都在往前冲，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危险。

他冲得太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