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在客栈里待了五天。

赵六和钱七在门外守着——沈珩让他们守的，

怕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翻他的东西。

桌上摊满了文书，五十多份，铺了整整一张桌子。

沈珩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做笔记。

五天后，他画了一张图。

不是水利图，水利图他早就画好了。这张图是一张关系图。

图的中心是“青州水利”。从中心往外延伸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陈家。

陈伯庸→陈伯义→周德（县令）→陈家家丁→上游明渠→闸门控制权。

第二条线：刘家。刘德厚→刘家管事→下游暗渠→暗渠入口控制权。

第三条线：朝廷。吏部考功司→考核档案→推荐人制度→陈伯庸推荐周德。

三条线交汇在同一个点上：陈伯庸。

陈伯庸不在青州，陈伯庸在都城。

但陈伯庸的手伸到了青州，通过推荐人制度，把周德安插在青州当县令。

周德是陈伯庸的眼睛和手。陈伯庸通过周德控制青州的水利。

而刘家，刘家是另一个世族。刘家和陈家在青州斗了三十年，谁也没赢过谁。

两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互相制衡，互相利用。

现在沈珩来了，沈珩打破了这种平衡。

方案。

离王让他查案子，给一个月，现在过去了十天，他还剩二十天。

但方案已经在脑子里了。

方案的核心，让他当法官，离王要的是“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

沈珩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官府收回水渠管理权。最直接的方案。

但问题是，陈家和刘家不会同意。他们在青州经营了三代人，根深蒂固。

官府收回管理权，等于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反抗，轻则上告，重则动武。

而且，收回管理权之后，谁来管？派一个新的地方官？

新的地方官会不会被世族收买？历史已经证明，会的。

第二遍：维持现状，调解分水。最温和的方案。

但问题是，维持现状就是维持垄断。百姓继续看天吃饭。

三年前的方案就是这个，三年了，没有任何改变。这个方案等于没做。

第三遍——

沈珩看向那张关系图。他的视线落在第三条线上：朝廷。

吏部考功司，考核档案，推荐人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