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御书房的门槛被磨得发亮。

沈珩回都城第二天就站在这道门槛上，怀里揣着三样东西——方案（三页纸）、

关系图（一张大纸）、暗渠拓片（他在青州拓的，上面有“永安三年，

官修”的字样）。御书房里只有离王一个人，张谦不在，离王坐在御案后面。

他比沈珩离开前又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那种亮，一种很沉的、很稳的亮。像是一盏灯，风再大也吹不灭。“回来了？

”“回来了。查清楚了。”沈珩把三样东西放在御案上。

方案在左，关系图在中，拓片在右。

离王先看了拓片，他拿起拓片，对着光看了看。

他的指尖在“永安三年，官修”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一百二十年前。是。

官修暗渠。”离王放下拓片。拿起关系图。他看了很久，至少看了半炷香。

他的目光在三条线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拼一幅拼图。

看完关系图，他拿起方案，三页纸，他一页一页地看，沈珩站在御案前，等着。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离王翻纸的声音——沙沙。

每一声都轻，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很清晰。

离王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第四步。改革推荐人制度。

”离王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推荐人制度存在了多少年？六十年。

”离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六十年里，有多少人提过改革？”沈珩没说话。“十七个。”离王说。

“朕登基以来，有十七个官员上书建议改革推荐人制度。十七个。

”他顿了一拍。“你知道这十七个人现在哪里吗？”沈珩还是没说话。

三个死了，五个被贬到边疆，九个辞官回乡，离王的声音还是很平。

但沈珩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是一个人推了很久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他已经累了。“沈珩。

”“臣在。”“你的方案，前三步朕可以做。

收回水渠管理权，废除水费，撤换周德。这三步不难——下道旨意就行。

”离王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皇城的花园，秋天的花园，树叶黄了一半，落了一地。

但第四步，改革推荐人制度，朕做不了，沈珩望着离王的背影。

离王的背影比半年前佝偻了一些，肩膀往下塌了一点，腰也弯了一点。

但还是很直。像一棵老松树，被风吹弯了，但根还在土里。

“为什么？”因为朕没有那个力量。“离王没有回头。

”推荐人制度是离国官场的根基。六十年了。

六十年里，世族通过推荐人制度安插了自己的人到每一个关键位置。

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到处都是世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