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那个完整的故事。

陈默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

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他想起那本缺了页的《三国演义》。

二十。十九。十八。

想起那盏绿罩子的旧台灯。它亮的时候，会闪。

十七。十六。十五。

想起十三岁的自己，趴在枕头上一页一页地翻书。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晚，和今晚一样的月光。

十四。十三。十二。

想起安安说：“爸爸，我爱你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来。”

十一。十。九。

想起沈从文说：“王浩然的女儿四岁了。她会记得。”

八。七。六。

想起那个年轻投资经理说：“我再也没见过他。”

五。四。三。

电梯停了。门打开，一楼大堂。阳光从落地玻璃门照进来，把整个大堂照得明亮通透。

陈默走出电梯。

他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街上车来车往。有个妈妈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孩子手里举着一根。有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脚边趴着一条黄色的土狗。有个穿校服的女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放着几本书。

这座城市正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呼吸。

而他知道，在城西的青石巷15号，有一块木招牌。它挂了二十一年，还要继续挂下去。等到安安长大的时候，等到王浩然的女儿长大的时候，等到那个年轻投资经理将来的孩子长大的时候。

它还在那里。

给孩子留一个看书的地方。

给每一个曾经趴在书店玻璃上往里张望的孩子。

留一个可以坐下来的位置。

留一本可以从头读到尾的书。

留一盏不灭的灯。

他上了车。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奔驰平稳地驶入车流。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听到远处传来幼儿园放学的铃声——或者只是幻觉。但他确实听到了。

该去接安安了。

今天早点去。

他想问问安安，今天画了什么。想把林小米的那幅画给他看。想告诉他——

周末，爸爸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很多很多书。

有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

是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