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安安满月。

陈默用了自己整整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打底，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安安百岁。

他端着蛋糕，小心翼翼走进屋，点了一根小小的蜡烛，笑着递到她面前：“你吹。”

她那时候还皱着眉，不太乐意：“又不是你过生日，干嘛让我吹。”

陈默只是笑，眼神温柔：“你辛苦了。”

她吹了蜡烛。

陈默立刻把安安抱过来，轻轻扶着，让她的脸贴着安安软软的小脸蛋，用手机拍下了那张合影。她后来特意洗出来，郑重贴在相册第二页。

她继续往后翻。

安安三个月，刚刚学会抬头。

陈默趴在婴儿床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学着安安的姿势。安安抬头，他也抬头；安安趴累了趴下，他也跟着趴下。

安安懵懂地看着他，小嘴角无意识往上咧了一下 —— 那时候还不会真正笑，只是单纯的肌肉牵动。

陈默却像捡到了天大的宝贝，压低声音，又激动又小心翼翼：“他笑了！他笑了！”

生怕声音一大，就惊跑了那道还没成型的笑容。

她站在婴儿床另一边，看着趴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心里想的却是：别人家孩子这时候，都已经去上早教班了。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

那个愿意趴在地上、学婴儿抬头、为一个不成形的笑容欣喜若狂的男人，会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继续翻，指尖微微颤抖。

翻到安安一岁生日那一页。

陈默又买了蛋糕。

这次比满月那天更大，奶油裱着一圈简单的花边，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安安一岁。

安安被放进高高的儿童餐椅，胸前围着印着小熊的围兜。陈默把蛋糕端到他面前，小家伙好奇心起，毫不犹豫伸出手，“啪” 一声，整只手掌狠狠拍进奶油里。

拔出来的时候，奶油拉出一道尖尖的小塔。

他把那只沾满奶油的小手，高高举到陈默面前。

陈默没有躲，没有嫌脏，立刻低下头，乖乖张开嘴，假装轻轻咬了一口。

安安被逗得咯咯大笑，小手胡乱一挥，把奶油一把一把抹在陈默脸上 —— 鼻尖、额头、左脸颊、右脸颊，横七竖八，滑稽又温柔。

陈默就那样笑着，满脸奶油，像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傻子。

孙倩盯着那张照片，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清清楚楚记得，拍这张照片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她想：别人家孩子过生日，都在装修精致的亲子餐厅。她想：这个蛋糕太土，奶油太俗，字太丑。她想：陈默蹲在地上给安安擦奶油的样子，真窝囊。她想：安安笑得太大声，太吵。她想：这个家太小，阳台看不见江，客厅没有树。她想：这个男人，太穷。

她嫌了四年。

怨了四年。

挑剔了四年。

直到一无所有，回头才猛然惊醒 ——

那个愿意花半个月工资给儿子买蛋糕、任由儿子把奶油抹满脸、蹲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轻轻合上相册。

封面那只卡通兔子的耳朵上，小花颜色褪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