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落进奶液里，没有溅起任何声音。它在杯底聚成一小团透明的金色，然后被吧勺搅散，匀匀地溶进每一滴草莓奶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比标准配方多了什么。但孙倩知道，这一杯比别人做的、比自己平时做的，都要甜一点点。

不是会让人觉得腻的那种甜。是喝完之后嘴里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像冬天里被人握住手的温度，像深夜里有人给你留了一盏灯。

她摇匀，尝味，封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出品台上，看着它被外卖骑手取走。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姐从后面的库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今天的流水估计能创纪录。你一个人从两点做到六点半没停过，手酸不酸？”

“还好。”孙倩活动了一下手腕。其实很酸，但酸得踏实。

“回去休息吧，晚上让小雨值班就行。反正工作日晚上人不多，她应付得过来。”周姐看了一眼时钟，“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怎么歇。”

孙倩没有推辞。她解下围裙，叠整齐，放进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围裙上沾了一片草莓汁和她没擦干净的几点泪痕，她把围裙翻过来折，没让周姐看到。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周姐从收银台后面喊了她一声。

“孙倩。”

“嗯？”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孙倩站在门口，逆着光回头看周姐。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算是吧。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今天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周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头翻了一页账本，随口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孙倩嗯了一声。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这片夕阳里。

身后，店里的招财猫还在摆着手，一下接一下，节奏永远不变。收音机里的歌又换了一首，是邓丽君的老歌，温软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飘进傍晚的街道里，和远处的车声、人声、风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