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她又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安安的出生证明。那张生日照。她看着生日照里陈默鼻尖上的奶油，看着安安糊满奶油的小手。那间房子的客厅很小，沙发是二手的。窗帘是旧的。桌子铺的是一次性塑料桌布。她那时候嫌陈默没出息。嫌他买的蛋糕小。嫌那套房子不够体面。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加密文件夹。打开备忘录。光标在空白页面上跳动。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涨工资了。离还清债又近了一步。”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发送给谁？她不知道。她把那行字删掉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光标退回空白的起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朝北的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她上个月从路边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叶子黄了大半。她养了一个月，黄的叶子摘掉了，新长出来的叶子小小的，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她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然后关灯躺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她侧身躺着，看着那盆绿萝。新叶子小小的，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她闭上眼睛。

同一轮月亮。江景房的落地窗很大，月光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安安睡在卧室里，被子蹬开了一只角。陈默走过去，把被子拉好。安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听不清。陈默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安安脸上。睫毛微微动着。他在做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陈默站起来，走到客厅。绘本架旁边的墙上，“念安阅读角”的牌匾安安静静地挂着。墨绿色的字在月光里变成深深的黑色。绘本架上，《猜猜我有多爱你》的书脊朝外。月光落在它的封面上，两只兔子毛茸茸的，大兔子抓着小兔子的长耳朵。

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远远的。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对岸的山脊线。山脊线上有一弯月亮。很细，很亮。

同一弯月亮，照在安宜市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朝北的窗台上，照在那盆捡来的绿萝上，照在新长出来的、小小的、嫩绿的、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叶子上。

叶子上有一滴露水。在月光里，亮了一下。